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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與我有什么關系?”她笑笑,“我不過是個苦命的丑女子,既然總要離開這里,是被人趕出去還是請出去都一樣。”
小嚴聽得心頭慘然,手一松,立在原地沒了聲響。
反是小蘇回頭勸他:“嚴公子,你是個好心腸的人,只是同這些壞人打交道,咱們都成了雞蛋往石頭上碰,總是不行,你還是多聽聽沈大人的話,不要像我一樣撞得頭碰血流才曉得要學乖才好。”
“你怎么就知道他比較可靠?”小嚴勉強笑。
“我不知道,但沈大人行事沉穩心懷城府,雖然有些神秘相,可從沒見他說錯話,辦錯事,并且他是從東京來的人,見識本來在我們之上,我看,你凡事還要多聽他的意見。”
小嚴被她軟語相求,說得心灰意懶,長嘆:“好吧,看來我真是眼皮子淺,連你都在替我擔心。”
晚上天黑得快,小嚴回府整理了些菜蔬果品,提了個食盒給蘇蘇送晚飯,正好見沈緋衣從衙門回來,皺著眉頭心事重重。想到蘇蘇下午說的話,小嚴果然學乖了,再不多話,臉上笑嘻嘻,將手上食盒一招:“沈大人,一塊吃飯吧?”
蘇蘇已將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桌上的油燈已快用盡,鄒府的人裝聾作啞只當不見,小嚴只得又再回府去,等他帶著燈油回來,卻見蘇蘇把食物放滿桌子,又從桌下摸出瓶酒來。
“這是怎么回事?”小嚴奇怪。
“沒什么,我想借花獻佛請兩位公子喝幾杯。”她靦腆地笑,低了頭,可是小嚴眼尖,瞟到她發間的那只銀釵已換成木釵。他瞇起眼。
“真的沒什么,”蘇蘇被他看得心里發慌,紅著臉道,“明天我就要離開這里了,這些天幸得兩位公子伸手相助,大恩大德……”
“喂喂喂,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扭捏?”小嚴打斷她,“蘇姑娘,我看你也是個爽氣人,不會想把我們逼上不仁不義之路吧。”
“當然不會。”
“那就好,我問你,你要表示感謝也就算了,怎么把你身上惟一值錢的東西都拿去賣掉?莫說我們沒幫到你什么忙,就算是真正幫了大忙,也不值得你這么傾家蕩產呀。”他越說越氣,轉頭問沈緋衣,“沈大人,你看是這個道理嗎?”
“不錯。”沈緋衣面無表情。
“難道你們要我把酒再退回去?”蘇蘇急。
“是!”小嚴斬釘截鐵。
“不是!”沈緋衣更加肯定。
小嚴扭頭瞪他:“沈大人,你就這么想喝酒?”
“蘇姑娘請客,我當然奉陪到底。”沈緋衣淡淡的,不等小嚴發火,先拋了件東西出來,銀子是極容易啞暗的金屬,尤其在發間戴了多年之后,有些發垢黑,尤其它直別別釘在木頭上,更像一件暗器而不是首飾。
“咦?”
“呀!”
蘇蘇大喜,撲過去把它捧在手心。
“蘇姑娘,以后托人買東西時出手別這么大方,一瓶酒最多不過幾錢銀子,用不著把十兩銀子全打發給跑腿的人。”
“是。”蘇蘇低下頭,偷偷把眼淚擦干。
小嚴跳起來,沖過去狠狠拍沈緋衣的肩,“嘿,真有你的!”對方還他一個高深莫測的笑,沈緋衣用一根手指頭把他頂開去。
油燈重新亮起來,照著桌上滿滿菜肴,居然有一條活魚三個生雞蛋,小嚴尷尬地搔著腦袋:“沒辦法,我也是乘黑從家里偷出來的,摸著什么就拿什么……”
蘇蘇笑起來,看看他,又看看沈緋衣,十分感慨,燈光下小嚴天生的娃娃臉,雖然不夠俊美但也端正清秀,尤其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十分得人眼緣,沈緋衣更不用說,神仙似的人物,不知道自己是哪世修來的福氣,能得到他們的照料,才舉起杯子想說些感恩的話,句子就不由自主的溜了出來:“其實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小嚴與沈緋衣肅然一驚,同時放下杯子聽她往下說。
“我十歲以前……也算是長得美……”
“哦。”小嚴認真的點點頭,順便瞄一眼沈緋衣,用眼神提醒他耐心傾聽。
“算了,還是讓我先敬你們一杯。”蘇蘇突然清醒過來,馬上收回余話,她心口猶如浸了淚,又酸又苦又澀,且不能與別人分享,自己一揚脖子把酒干了,解嘲似的,沒來由笑一聲,“丑就丑罷,再丑還能丑得過鬼?”
“鬼!”窗外有人狂叫,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漸漸發展成撕心裂肺的呼救,同時有人一腳踢開門,慘叫著沖進來。
劉管家年紀不小了,他是鄒府的遠房親戚,因為沉穩可靠,一直受到鄒老爺重用,可惜現在的劉榮怎么看也和沉穩兩個字無關,幞頭半散衣襟凌亂,嘴里嗚嗚地叫,踩住頭頸的狗似的,渾身顫抖。
“怎么了怎么了?”小嚴作勢要扶,劉榮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住他的手,“嚴公子……鬼……有鬼……”
他聲音未斷,小嚴已看見推開的門洞外一道素白影子,像是個人形,從半空中‘忽啦’地飄蕩過去。
“外頭好像有鬼唉。”他轉頭對沈緋衣道,表情很無奈似的,“要不咱們先吃飯,等會再出去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