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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榮當了鄒府十幾年管家,也算是有些閱歷,可還是從沒見過這么沒心沒肺的年輕人,門外雞飛狗叫亂成一團,門里頭,小嚴、沈緋衣、蘇蘇坐得端端正正,小嚴正在給蘇蘇挾菜,“喏,蘇姑娘,這個爆炒羊肚很不錯。”
“嚴公子!沈公子!”劉榮圍著桌子團團轉,“你們這次不就是來捉鬼的?怎么不想個辦法咧?”
“呀——哦——鬼,不錯,確實有鬼。”小嚴嘴里塞得滿滿,不住點頭,筷子東點西點,“劉管家……這個……你先頂頂。”
劉榮一聽,實在不像話,裝瘋賣傻也沒這么裝的,用眼瞄桌那頭的沈緋衣,卻是臉上繃得半分表情也無,目光如電,劉榮與他視線一觸,自己倒心頭發怵,趕忙收回目光。
“唉,既然如此……”他喃喃地找不到話,像是想要走,卻是去把門鎖個嚴嚴實實,自己湊到窗口處往外一看,院子里的人早跑得干干凈凈,上頭清冷寒月照著下頭光亮亮的青石板地面,越發陰森可怖,也不知道鬼藏去了哪里,再沒有膽子敢踏出去半步,頓時猶豫起來。
蘇蘇想起這些天雖然下人不把她當回事,劉榮卻暗地里照應過她,見他表情尷尬,忙站起來,招呼:“劉管家,要不坐過來一起喝兩杯。”
“這個……”劉榮哭笑不得,好歹算是得了個臺階下,總比一個人眼巴巴傻站著強,也罷,他一跺腳,去蘇蘇旁邊坐了。
小嚴笑呵呵給他斟了杯酒:“你別急……”
“啊呀!”劉榮不接杯子,卻一屁股坐到地上去,指了大門,顫聲叫,“鬼……鬼鬼………”
剛才鎖緊的大門正慢慢打開,像被支無形的手徐徐推開,然而外頭到底空無一人。
劉榮的臉都發青了,顛倒往下,一頭栽到地下去似得,小嚴使勁把他從桌底下拽出來,手上像架著條死尸,既沉又實,一摸身上,果然硬梆梆,早已直僵僵不醒人事。
“唉,這個玩笑是不是開得太大了?”他向沈緋衣道。
后者不語,只微微一笑。
小嚴將劉榮挪到旁邊,他手方一動,門便相應開合,原來是手上牽了條細不可見的絲線,一直連到門頂。房里光線暗,絲線又是灰色,肉眼很不容易辨別。
小嚴懶洋洋收了線,心里很是悵悵,其實房內類似的機關他頗設了幾處,只是想不到劉榮這么沒用,才方開始就敗下陣。
“外頭的那個白衣鬼設計得很不錯。”沈緋衣淺淺啜了口酒,“想不到你也有些本事。”
“那是當然。”小嚴意猶未盡地眺著院外,空蕩蕩的半個人影也沒有,想到其他的機關,實在心癢難搔,“其實這還不算是我最得意之作,要不……”
“算了,”沈緋衣立刻阻止,“現在不是賣弄的時候,你小心聰明……”
才說了一半,門口喧嘩又起,剛才逃得風卷殘云似的人群從各個角落里鉆出來,一氣奔到院中,大家各自咂嘴弄唇擠眉弄眼的,臉上做出許多怪物象。
有人在當頭領先,堵著小嚴他們的房子門口,不敢太靠近,隔了段距離朝門處嚷:“咱們在此地住了這些年,大家和和美美太太平平,哪曾見過有什么臟東西,這次府里突然鬧事,定是因為來了不干凈的陰人觸怒到土地爺,派山魈給咱們報信警示呢,與其連累遭災,不如清理門戶,先要把陰人趕走才好。”
周圍人無不點頭應和,一頓夾七夾八,吵得小嚴頭也痛。本要上去理論,奈何人單力薄,寡不敵眾,一把聲音沉塘底般淹入人潮里,吵了半天,喉嚨都啞了,眾人反而欺身過來,把他緊逼到門檻處。
蘇蘇在里頭聽聲音不對,跳起來也要去爭,沈緋衣一手把她攔住:“你先別出面,讓這些人再鬧會。”
“那嚴公子怎么辦?”她急。
“我想嚴公子的本事還未使出來呢。”他微微一笑。
他們一擔擱,外頭小嚴已焦頭爛額,身上堆了七八只手,又被人指頭點了鼻尖罵:“你個吃里爬外的混張東西,壞了自家的風水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唾沫星子四處橫濺,生生把個小嚴氣成了小白臉,扒著門框擋住氣勢洶洶的眾人,卻發現自己后無援兵,急到火冒三丈,反而冷靜下來,突然眼前一亮,伸手向遠處點,叫:“看,那是什么!”
眾人一個愣神,紛紛引頸向外,烏墨墨的院子那頭白影子一晃而過,人群重新騷動起來,眾人抱頭想要逃竄,打頭的人扯著嗓子連罵帶哄把他們喚了回來。
小嚴瞧準機會,擒賊先擒王,上去一把捏住那人脖子拖出人群。
“啊!”那人是個小個子,紅鑲邊的眼睛,一窩子亂頭發,毫無準備,狂叫著被扯出人群,他個頭只到小嚴胸前,被拽得雙足幾乎脫離地面,這個人小嚴倒是認識的,是鄒府下面最能鬧事的一個混混——鄒成。
鄒成與鄒老爺的血親關系比劉榮近,然而實在不爭氣,最喜挑撥離間惹事生非,反而淪落為與家丁為伍,小嚴平時看他就很不順眼,指尖抵著他喉口,把鄒成掐得鬼哭狼嚎。
“你說我壞了自家的風水?嘎?你還不知道本公子的手段吧。”他今天是有備而來,身上雜七雜八一堆鬼玩意兒,騰出一只手,朝了鄒成面門一拍,“啪啪啪”一陣子火星四濺。
“啊兒嘔——”鄒成拖著長音暈過去。
小嚴一腳踢開鄒成,叉腰向眾人立眉橫目道:“你們以為我是誰?堂堂昌令縣的鎮尸官是也,什么山魈土地爺,你們親自和它打過交道?我卻是專門對付鬼的,現在誰還敢說那是山魈,我就拎了他的脖子一起去和它當面理論清楚!”
哪個敢和他去見鬼,眾人面面相覷,腳步慢慢地往后退。
“這可下知道厲害了吧!”小嚴乘勝追擊,“呼”地擺出個老鷹展翅的架勢,雙手變戲法似的變出兩桿□□,銀白色的槍桿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啊!”眾人驚嘆。
他槍尖上不知抹了什么東西,居然舞起來燿燿生光,襯得人如天神般威風凜凜,眾人不敢仰視,紛紛閃出條路,眼睜睜看他朝著白影飛過地方揮動奔跑而去。
蘇蘇在房里聽外頭小嚴胡說八道,之后居然人聲漸退,撐不住“樸噗”一笑,去窗前看,小嚴早跑得不知去向,清朗月頭下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夜涼如水,她有些冷,按了按衣襟轉頭問沈緋衣:“咱們要不要……”
“噓。”他阻止她出聲。
沉寂下來時,房間里很安靜,蘇蘇幾疑聽得到自己眼睛眨動時睫毛擦動的聲音,令她心里不安,完全沒有聲音,竟也是件恐怖的事,蘇蘇伸手摸了摸頭發,故意弄出些動靜來。
沈緋衣突然抬起下巴,指了她身后,仍然不說話,可眉眼已經立起來。
蘇蘇凝住動作,她的手還搭在發上,看了腳下影子,分明是垂手而立的樣子,頓時耳后發寒,一股子涼氣‘嗖’地竄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