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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慕提德作為一國之君,胸懷天下,指點江山,慣常著眼高處,對于細枝末節,偶或有所疏忽,但像王禹元這般委身為奴才之人,時刻提心吊膽著該如何侍候好天子和后宮妃嬪,最擅長莫過于細微處見真章,與此相對,別人于細微處所做的工夫,自也逃不過他雙眼。
考試時二皇子玄成坐在次案,他每寫完一紙,必拿紙鎮壓在案頭,偶然不小心,便把其中一頁紙頭壓出了褶痕,即使摻雜在其余人的答卷當中,仍是份外惹眼。
這二皇子除了是炙手可熱的帝位人選,還是左相梁丘的女婿,梁丘此刻遣人前來探聽消息,到底是他本人自作主張,還是暗地里承了二皇子的意思,王禹元不得而知,但為長遠計,賣這兩人一份順水人情,略表示好,對他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然而話說回來,炙手可熱的地位,同時也意味著或明或暗的對手最多,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最后玄成登基不成,換了別個皇子坐上龍椅,古語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倘被新帝知道王禹元今日曾收授梁丘重禮,為這翁婿倆通風報信,到時他吃不了兜著走。
是故,消息可薄為透露,厚禮斷不能收。
便這消息,什么當說,什么不當說,也需格外斟酌。
除了二皇子玄成的卷子,衛慕提德更對著右手那份相看良久,而那卷子的末端隱約抹著幾筆濃墨,像極了皇后生前愛畫的蘭花,這些話若從他的嘴里傳給了玄成,引起玄成與那位皇子的謀位之爭,又或最終是那位皇子繼承大統,他王禹元便有九條命也不夠死。
如今他既未收禮,所言亦極有限,便是給自己留了退路,再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日后被皇帝或另一位皇子知曉,他曾給梁丘和玄成傳遞消息,也不至于太過怪責他。
王禹元一邊尋思,一邊往慶寧殿回去。
臨要踏上石階,忽聞背后傳來叫喚。
“公公請留步。”
他聞聲回首,看見廊下站著翠安宮鄭德妃的貼身宮婢彩瓊。
王禹元一下子想起面容平靜地躺在龍床上的衛慕提德。
當年家世出眾的鄭德妃為四妃之首,所生的皇長子玄良九歲,而與太后外家是姻親、同時也最受太后寵信的林貴妃,所生的二皇子玄成八歲,淑妃郭氏的大兒玄雋只得七歲,小兒玄闌不過五歲,皇帝卻舍德妃和貴妃不立,堅持立了玄雋和玄闌的生母郭氏為皇后。
只不曾想,幾年后玄雋意外身亡,郭后為此病臥,沒過半年也跟著薨了。
尚且年幼的玄闌在皇帝吩咐下,被交由玄明的生母端妃撫養長大。
自郭后亡故,朝臣曾多番上書,勸諫皇帝再行立后,然而衛慕提德始終拒不采納,后位虛懸至今,長達十多年,期間林貴妃也因病亡逝,太后上了年紀,一心向佛,無問世事,不知不覺間,精明能干的鄭德妃慢慢攬了后宮大權,便如今離后位僅一步之遙。
這大宮女彩瓊便是鄭德妃的心腹,平日與王禹元時有往來。
他轉身行近,躬腰笑道:
“姑姑找咱家有事么?”
彩瓊四下看看,見著無人,飛快把手里的幾件金飾遞給他。
這一回王禹元沒有推辭,神色自若地把賄禮收了,快手藏入袖底。
“皇上可有細看大皇子的卷子?”彩瓊低聲道,直接開門見山。
“確有兩份卷子備受皇上注目,可惜咱家當時站得遠,沒看清是哪兩位皇子的。”王禹元嘻嘻笑應,把先前對周宣說過的話照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