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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殿外的當值班頭見他從殿內出來,才想趨步上前,就看到轉過身來的總管大人面色灰敗,情形明顯不對,那班頭原本跨出一步的左腿止在原地。
王禹元用袖子拭去額頭細汗,定了定神,側首對班頭道:
“什么事?”
當值班頭趕緊上前,附唇在他耳邊竊語。
王禹元聽完,目光轉了幾轉,回頭低聲交代一眾內侍:
“你們在這兒小心侍候著,咱家片刻便回。”
說完一掠拂塵,沿著高檐雄柱匆匆離去。
走過殿前東側的白玉斜階,一路去到百丈遠外的盡頭,往里拐過幾道宮門,沿后廊穿行至僻靜的檐角處,便見一名作小廝打扮的青年從柱后探身出來,朝他深揖一禮。
“小人周宣,今午被核準進宮訪親,受了主子囑托,特來給王總管請安。”
王禹元瞥了眼他手執的信物,確認無誤,正是二皇子玄成的岳父,同時也是權勢如日中天的當朝左相梁丘所有,周宣繼而從懷里掏出一個漆金小匣,畢恭畢敬地遞給他。
“這是主子千叮萬囑,交代小人奉給公公的薄禮,還請公公笑納。”
王禹元面上堆起笑容,卻是反手把那金匣子推了回去。
“貴主人倘是有事相詢,咱家定知無不言,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客氣。”
周宣入宮前原本想過,王禹元可能會假意推辭一番之后才肯收下禮物,然而他千算萬算,惟獨算漏了這一點,王禹元竟二話不說,直接將他拒于千里,意外之下他便有些發急,強自要把賄禮塞入王禹元袖底,笑容滿面的王禹元決意謝絕,兩人推來讓去,一時僵持不下。
最后周宣明白到此舉無望,只得住了手,他禮送不出,卻不得不硬起頭皮發問。
“小的主子只是想打聽一下,皇上對哪位爺的卷子更青睞一些,可否請公公示下一二?”
王禹元左右看顧,確定四周無人,便壓低嗓子,不加隱瞞:
“皇上先是看了兩份卷子,之后翻了翻其余幾份。”
周宣沒想到他真會坦誠以告,當下大喜過望,飛快接口:
“不知那兩份之中可有——”
“皇上閱卷時咱家站得遠,看不清卷面所寫的字跡名諱,確實不曉得皇上細看的是哪兩位的答卷。”說到這里,王禹元停了停,垂眉細細一聳,再度謹慎四顧之后,嘴底多添了兩句,“不過咱家當時曾留意到,皇上左手執的那一份,上方卷角有折過的痕跡。”
周宣年紀不大,心思卻極活泛,明白到事關重大,王禹元不便透露過多,但若有所言,必字字玄機,他聰明地順藤摸瓜,繼續探取口風:
“那敢問公公,這帶折痕的卷子皇上看了多久?”
“約莫得有兩刻鐘。”
“公公可知皇上右手執的是——”
王禹元細眼一瞇,看向周宣,皮笑肉不笑地道:
“這個咱家就不大清楚了。”
周宣當即警覺說錯話,問了不該問的事,他趕忙掌了自己一耳光,拱手賠笑道:
“小的人蠢話蠢,公公千萬有怪莫怪,天色已不早,公公想必還有事忙,小的不敢多叨擾,這便家去稟了主子。”說完又把漆金小匣設法塞去,無奈王禹元仍舊死活不肯收。
周宣無可奈何,只好將匣子揣回懷里,恭謹地長揖一禮,告辭離去。
待他走遠,王禹元要笑不笑的嘴角便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