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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龍弘道肇運圣純仁皇帝之上
靖平十五年,除夕,靈水疫平。
十六年,正月,烏桓寇靈水。帝一力拒之。
過完臘月二十三小年后,便要忙著過大年了。
說來慶幸,冰焰花果然是治療疫病的特效之藥。玉佛寺內眾病人自被蘭王親身勸服了喝下湯藥之后,便陸陸續續的都往好里頭轉。輕的都離了病床,往日總嚷嚷著要求醫官們服侍的,現在都直夸自己身強力壯,而重些的也都是躺著的要求坐起,坐著的要求離床。救治所里終于不再是哀鴻遍地。
醫官們自然知道病人們都是想早些回家過年,也就越發拿回家“要挾”著他們好好服藥,好好休息。如此氣氛之下,痊愈的病人愈加多了起來。而在嚴格的飲水控制之下,城里也已有好些天沒再有新發的病例。大夫們欣慰之余,也沒忘又從消毒過的井水里取了樣,觀察現在是否已能夠飲用。
越來越空的玉佛寺和越來越熱鬧的街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管胡漢,不論兵民,臉上都開始帶了笑容。小城里,一樁事實已然呼之欲出,只奇怪官方是否太過謹慎,而遲遲不肯宣布——
靈水疫情解除。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作為蘭王行轅的布政使府。
后府書房之內,墨景純神情刻板,對自己現正報告的內容顯然并無意外:“孑利已與左右賢王會師,正朝靈水而來,不日便將兵臨城下?!?
林云起走進屋來,將一疊公文攤到了蘭王案上:“這怕是今年最后一份邸報了?!?
最醒目處,一眼便能看到朝廷對于寧王退敵朔方的嘉獎,以及讓他總理前線軍務的廷令。
墨生瞥了眼后冷笑:“這是廷令還是東宮令?”
林云起笑笑:“有區別嗎?”
近日天子龍體違和,不大理會政事,朝務大半都由東宮儲君處理。而此刻東宮正在天壇履行祭天之責,因此這些天來,人都已私下里將天壇稱為小朝廷。這一份廷令,遠走關山的人自然分不清是出自天子還是儲君。不過,對于正處于風口浪尖的蘭王來說,表面上并無區別,一樣的是要逼他聽令于人,可實際上,還是有些文章可做的……幕賓心道。
卻見蘭王眉頭皺了皺,隨即便又恢復了波瀾不興之色。
林生的目光便又移回了那張邸報,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上頭一條不起眼的文字,一向沉穩的人竟然叫出聲來:“王爺你看!”
之惟和墨生都隨他手看去——不過是一段普普通通的文字,記錄了朝廷剛剛對一名地方官員作出的褒獎,而那樁被嘉獎的事跡僅僅是在處理一起因繼承權而引發的械斗中,那官員提出了一項新穎的主張。
仔細看了,發現事情經過其實很簡單:某富商過世,兒孫早夭,膝下空空,他小妾帶來的“拖油瓶”兒子便想繼承他財產。富商其余家人自不肯,雙方糾纏以致動粗而鬧到了衙門。這位官員便想出了個破天荒的點子,判定富商早年過繼給兄長的兒子仍有遺產繼承權,就是所謂“肩挑兩房”,順利的將這事給解決了。因這事件大約在整個省內都鬧得沸沸揚揚,連朝廷也聽聞了,覺他處理得當,便給了個嘉獎。
可就如表面上這么簡單嗎?“肩挑兩房”?!所有人都感覺到心里有什么嗡嗡在響——那是……?
同時抬起頭來問道:“王爺,如何?”
案桌后,之惟的眼波投在虛空某處,只略略一笑:“該來的,還得來?!?
鏗鏘一聲,像是一陣風忽然刮過,將檐下鐵馬帶得一響。
正一悚然,只聽門外有人急急奔來,拖開了嗓子長長的喊著:“王爺,圣旨到啦——請您接旨——”
人都深吸了口氣。
蘭王理了理其實紋絲不亂的衣袍,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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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的一聲鑼響,端的是好戲開場。
舞臺上一時群魔亂舞。戴著猙獰鬼面的宮廷藝人夸張的扭動腰肢,發出聳人聽聞的怪叫。而后又是一聲鑼響,之后鼓樂齊鳴,舞臺兩旁兩班共四十八名身著素服的歌者齊聲高唱,旋律古樸,歌詞繁復,聲音悠揚……其實,并無人在意。
寶座之上,東宮儲君施施然看著,笑容完美無缺。
他身旁廉王卻禁不住想打哈欠,礙于場合,生生忍住了,弄得滿眼通紅。
東宮瞥他眼,不禁勾唇。
廉王臉一紅,嘟囔道:“這有什么好看的?年年老一套,哪及……”說著聲音壓得更低,笑容也曖昧起來,“胭脂樓正擺宴,花魁燕惜春要唱《思凡》呢。”
“身在帝王家,就這么老一套,愛受著不受著。”太子淡淡道,似不經意,“安排好啦?”
“嘻嘻?!绷跣Φ迷桨l歡暢,貼耳道,“我讓何春拉了孫啟秀和陳洞天同去,孫啟秀是早對燕惜春垂涎三尺了,讓那小妮子辦了他。陳洞天嘛,等他明兒一覺醒來,就會發現……呵呵……身旁躺的乃是三朝元老呂相國的秘密寵姬……”
若有人聽見他的話,必要大吃一驚,因為這何春、孫啟秀、陳洞天三人乃是禁軍的三位統領,竟能一次聚齊在柳巷章臺!
軒龍朝皇城亦和京城一般分內外二城,外城是皇城司負責衛戍,九門共正副兩位統領,司內兵丁皆出自官宦人家,人數較多,平時經常作為儀仗使用,便是百姓們口中常說的“羽林軍”。內城又有數層守衛,自靖平年間撤了侍衛內親王職銜之后,便只有兵,而沒有將。最外一層便是禁軍,四門四統領,互不隸屬,直接受命于中樞。如此層疊包圍之內,禁宮最內還加布了一層精銳——八百侍衛皆是原為國犧牲的兵將遺孤,皆武藝高強,意志堅定,編為兩班,直接拱衛皇家內院,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羽林衛”。而這支隊伍名義上是歸皇帝直接指揮的,不過現在幾乎廟堂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實際上的指揮使是內廷總管——郎溪。
這名十多年來都不見老的大太監還真是讓人摸不透,難道真是塊死忠老頭子的硬骨頭?太子瞇著眼,在心里咒了一句,嘴里卻道:“拓拔賢呢?怎樣?”問的乃是那最后一位禁軍統領。
“這老小子,欠了一屁股的賭債,借條都在我手里?!绷跹笱笞缘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