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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殿門前,靖平帝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秋風(fēng)帶起他黑色的龍袍,“去五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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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太極門外正是一片混亂。
灰茫茫的天色映得每個人的臉色也是青灰青灰。
只見蘭王之惟左手摁著馮綸手上的鼓槌,正苦苦相勸:“馮將軍,這登聞鼓一敲就滿城皆知,你可要三思!”
“末將正是三思后而行。”馮綸早已面紅脖子粗,“王爺,請你莫再阻攔!”
之惟哪肯放手:“你可想清楚了?有什么事情不能遞折子一步步來的,非得這樣驚動皇上?圣躬近來違和,若驚了駕,你擔(dān)得?”
“驚動圣駕,末將心中也是萬般不安。但,邊塞上十幾萬將士還張著嘴等著要吃飯!更何況,現(xiàn)在還有敵人虎視眈眈!只要是能見著圣駕,說明邊疆之難,末將便是事后千刀萬剮也是心甘情愿!”
“馮將軍啊,你話干嗎說得這么絕呢?”一旁信王之愷等也上來相勸,“有什么事不能慢慢商量的呢?”
“商量?”馮綸回眸,冷笑一聲,“那就請各位王爺、大人給末將商量出個軍餉來啊。”
“唉,馮將軍你……”四下里一片嗡嗡人聲。
只聽寧王之悅在人群里涼涼道:“我們也想啊,只是別人不發(fā)話,我們哪敢越了權(quán)去!”
信王瞥他一眼,卻并未阻攔。
寧王便繼續(xù)道:“馮綸我勸你啊,也別在這里干耗著了,有蘭王死摁著,你也敲不響這鼓不是?還不如趕快去東宮,太子爺門上的釘子——一敲一個響!”
聽見身后冷哼一聲,馮綸忙轉(zhuǎn)過臉來,卻見之惟還是那般淡靜神色,死按著那鼓槌。心火頓竄,他盯著他的眼睛:“王爺,末將最后說一次:請您松手!”
之惟冷冷的看過來:“本王也說最后一次:你放手。”
馮綸咬了牙:“王爺,得罪了。”說著,就暗運了內(nèi)力,使勁翹起鼓槌。
牛皮鼓面一震,卻未聽到驚天動地的響聲,只有悶鈍的一響,像是人不甘的低喉——
之惟終于兩只手都摁在了鼓槌上,右手包裹的白紗上透出隱隱鮮紅。
“王爺!”
只見之惟眸中光影流轉(zhuǎn):“放手吧,阿綸。”
馮綸看著他,良久,忽的發(fā)出一聲長嘯。
濃云壓頂,看不清眾人的臉色,只聽得那無限悲辛的嘯聲似要穿破重云。
之惟靜靜的看著他,手,不松。一直等到嘯聲停住,他才湊近了一點,對那仰天闔目的人低聲道:“阿綸,我來想辦法,好不好?”
馮綸倏的睜眼。
之惟輕輕的點了下頭,神情還似兒時,偷溜去玩耍前的拉勾。
馮綸眼里一熱,驀然松了手。
之惟將那鼓槌又放回了鼓架上,正要出言讓眾人散去,抬眼卻見一頂熟悉的大轎行來。于是,他走下了臺階,將馮綸也拉了下來。
眾人此時也見了那轎子停下、人走出來,都紛紛施禮:“太子殿下。”
“免禮免禮。”太子仍是那般笑容可掬模樣,施施然走上前來,先笑瞇瞇的看了幾個兄弟一眼,“諸位都來了啊。”才看向今日的主角,道:“馮將軍,起得早啊。千里迢迢而來,一路上辛苦了吧?”
“不敢,殿下。”馮嘯忙要行禮,卻被太子虛扶住,笑道:“有什么事非得驚了駕才行,咱們作臣子的該是能解決的先解決了,為圣上多分點憂啊。”
馮嘯抬起頭來,感到身后有人扯了他一把,他自然知道是誰,是何含義,卻還是朗聲說道:“回殿下,這事臣已上折請示過四五趟了,至今卻還未有回音。臣不知是否是折子未能及時送達(dá)中樞之故,這才出此下策,敲登聞鼓以動圣聽。”
“原來是這樣。”聽他咄咄口氣,太子面不改色,微蹙了眉,似是認(rèn)真回想了一下,方道,“本宮不是來阻止你敲鼓的,你千里上京見駕心切也是可以理解,就連我們這些在京里的人也有不少事情想向皇上請示呢。只是,最近皇上下了嚴(yán)旨,叫東宮和內(nèi)閣把責(zé)任擔(dān)起來,你這鼓一敲,本宮是不要緊,但不是要冤死這里的諸位大人嗎?”
“冤枉?”馮綸不解。
太子環(huán)顧四周,不慌不忙道:“本宮知道你是為了軍餉的事,請餉的折子我們是收到了,兵部,喏,王大人也替你們很著急啊,催了好幾趟戶部。戶部呢,這邊,哎周大人也是負(fù)責(zé)的,本也不想拖延。你是不知道內(nèi)情,不知道他們的難處,這一敲鼓可不就是在皇上面前說他們的不是嗎?可不是冤枉了他們?”說著,霽和的神色漸漸凝重,他頓了頓,道:“其實,讓延期發(fā)餉的人,是本宮。”
聽他這樣一說,被點名的幾個大臣都感動得幾要熱淚盈眶,紛紛露出委屈又感激的神色。
只聽太子繼續(xù)道:“不瞞各位重臣,朝廷最近確實不寬裕,邊疆上糧餉是一大頭,每年都占了開銷大半,還有賑災(zāi)、修渠、開礦,那頭曲江疏浚也是個沒底的窟窿,個個都來要錢,皇上既將這個家暫時交給我當(dāng),我就得替皇上好好精打細(xì)算:該給的,一個子兒也不會少;不該給的,都等查清楚了再說話。”
之惟冷眼見太子目光掃過馮綸和信王、寧王,然后道:“馮將軍啊,不是本宮故意拖欠你糧餉,實在是你們報的數(shù)字和人頭不太對應(yīng),清點起來有點困難,所以,就將你們暫時放到后頭了。”
馮綸身體動了下,卻被身后的之惟又一次摁住,這一次,是手壓著手,他感到那上面潮濕的熱量,終于咬著牙沒出聲。
太子目光似乎掠過,又迅速轉(zhuǎn)去,復(fù)看向馮綸,語重心長道:“你們也要理解朝廷的難處,國庫里實在不寬裕啊。”
卻聽有人嘟囔:“錢都上哪兒去了?”
太子眉一挑,他自不會去找那個說話的人,而是看向之惟,出人意料的問:“蘭王,你說是吧?”
眾人目光紛紛聚來,之惟微笑了下,不答。
太子似乎已很滿意當(dāng)前的狀況,便又笑道:“馮將軍既然不敲鼓了,大家就都散了吧。”說著又看向馮綸,“若是還想不通,隨本宮來,本宮慢慢與你說。”
“是,太子。”馮綸躬身,目送太子回轎,起轎。
接著,他站直了身體,回首,看見之惟漆黑的眼睛,映著不能明說的話:阿綸,小心。
他笑了笑,轉(zhuǎn)身跟隨太子而去,心中一句卻也不能說明:世子,對不起。
余人也都鳥獸散去。
“信王!”聽得喚聲,信王轉(zhuǎn)過身來,不由驚詫:“蘭王?”
只見蘭王清淺一笑:“信王可有空過府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