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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覺得,喬天磊不羈輕狂,吊兒郎當(dāng),不如慕綺年來得安穩(wěn)。”白薇薇說,“我怕朵朵太執(zhí)著于過去,而錯失掉眼前的幸福。”
“幸不幸福,只有朵朵自己知道,你就不要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了。”雷鳴打個哈欠,拉熄了床頭燈,“媳婦,洗洗睡吧。”
白薇薇仍然按捺不住,第二天一早就打電話給慕綺年,想約他出來談?wù)劇Ψ剿七t疑了一下,說:“好吧。”
上午的茶館,客人寥寥,一派冷清。白薇薇叫的是碧螺春,慕綺年閑閑飲著普洱茶。一段長久的靜默之后,白薇薇開口:“你真的就這樣放棄了嗎?”
大概昨晚值夜班的緣故,慕綺年削瘦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倦怠,顏色蒼白。但那雙細(xì)長的眼睛,烏黑炯亮,依然充滿攝人的魅力。
“我很早就見過你。你那時候不叫白薇薇,叫白秀英。”慕綺年對她淺笑,黑色眼眸透著罕見的暖意,“是院子里的孩子王。”
白薇薇差點(diǎn)失手打翻茶碗,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一臉錯愕與驚詫:“你……你……”第三個“你”字還未出口,慕綺年已經(jīng)斂去了笑容,沉聲道:“其實(shí),我比我表弟更早認(rèn)識朵朵。是她親口告訴我,她叫朵朵,花兒朵朵的朵朵。”
白薇薇在最初的意外震驚之后,突然有些恍悟。難怪她第一次見他,就有一種非常奇異的熟悉感。原來,他就是孩提時代鄰家那個白衣勝雪,俊美沉靜的少年!
年代太過久遠(yuǎn),以至于她已經(jīng)忘記了他的姓氏。但那些潔白無瑕的記憶,卻并未隨著歲月匆匆流逝。那是一段純真無邪的時光,更是一個不可言說的秘密。她以為自己早就遺忘了,原來卻仍在那個地方,鮮亮如新,讓人欲罷不能,生出無限悵憫和感慨。
初冬時節(jié),氣溫很低,手心里的半盞碧螺春早已冷卻,侍者很熱心地續(xù)了水。霧氣裊裊,碧綠的茶葉在沸水中上下翻騰,一片片舒展開來,猶如白薇薇深藏在腦海里的那些記憶。
她跟隨記憶,來到童年居住過的家屬院。紅艷艷的石榴花開滿枝丫,灼灼然,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午睡剛醒,神志混沌,滿心彷徨,無聊地坐在樹下的石凳上,一瓣一瓣扯著桌上的石榴花。
突然,一陣悅耳的鋼琴聲傳進(jìn)耳里。她以前從未聽過如此美妙的音樂,忍不住仰起頭,循聲望向二樓的陽臺。由那扇半掩的淺綠色紗窗,她看到鋼琴邊一個頎長的身影,漆黑的發(fā),雪白雪白的衣衫,五官看不大清楚,卻讓她莫名心驚。那華美如綢緞的音樂,更讓她沉醉不已,呆呆坐在石凳上,直到日薄西山。
過了幾天,她才知道,他是新搬來的鄰居,比他們這些孩子家境都要優(yōu)越得多,像個小王子,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只能在上學(xué)和放學(xué)的路上偶爾遇見。
那個夏日的傍晚,一場突如其來的豪雨將他和她同時阻在了橋洞下。他臉色蒼白,仍然不發(fā)一言,沉默得像個木頭人一樣。但她卻第一次近距離地看他,被雨淋濕的黑發(fā)覆在額際,卷翹的長睫毛,沉靜的眼神,精致的容顏,燙得很挺的白色襯衫,從骨子里透出的孤傲……
她才八歲,卻已經(jīng)為他的俊美高貴而心動。這個玲瓏少年,像是她曾經(jīng)和朵朵爭奪的那個“蛋糕王子”,更像是希臘神話中的美男子。以后的日子,她想盡一切辦法去接近他,努力想要走進(jìn)他的世界,卻是徒勞和枉然。他身上耀眼的光環(huán),和他的那個母親,注定他是讓人難以靠近,更不用說正常相處和交往了。而她對他的仰慕,卻有增無減。常常喜歡打探他的消息,卻又為自己的心事感覺自卑和懊惱。
他家境良好,說一口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態(tài)度疏離清高,在學(xué)校有許多仰慕者,老師同學(xué)都對他贊不絕口……而她甚至連灰姑娘都算不上,只是出身寒門、外表粗魯內(nèi)心敏感的野丫頭。她為兩人之間的差距沮喪不已,于是憤而反擊,帶領(lǐng)小伙伴惡作劇,百般捉弄他。但他依然故我,波瀾不驚……
嘆流年宛轉(zhuǎn),把那昔日那個青澀少年,換成了如今略帶滄桑卻朗如旭日的成熟男子。外形上佳,不輸于任何一個偶像明星,說話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而且有雙過于好看的手。十指修長,指甲圓潤光潔,膚色白凈,由于長年彈琴,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
白薇薇在心底嘆了口氣,大概這世上沒有人,包括面前這個正在為情所傷的男人,都不知道自己曾經(jīng)暗戀過他。在未曉人事之前,他已經(jīng)進(jìn)駐了她純稚的心靈,并讓她嘗到了青蔥歲月懵懂之戀的苦澀。
抬起頭,清空胸腔里的失落、迷惘和感傷,她微笑著說:“慕綺年,你會幸福的。我相信,朵朵一定會回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