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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飄悠悠,神思恍惚中,錦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靈魂像是穿越了時空。
昨晚被打斷的那個夢仍在繼續。她看見十八歲的自己,一襲白裙,長發飄飄,微微昂著下巴,走過A大校園的林蔭道,耳邊是聒噪的蟬鳴和男生們尖利的口哨聲。路過籃球場,場邊女生們拼命地吶喊加油。球場上,那個敏捷矯健的身姿,飛揚的神采,英俊的眉眼,璀璨明朗的笑容。隔著盛夏的陽光和斑駁樹影,她和他只有幾步之遙,卻怎么都跨越不過去。俊朗少年漸行漸遠,她用盡全力追趕,聲嘶力竭地叫:“喬天磊!”
喬天磊,這個她心心念念的名字,卻一次都無法叫出口,只能在心底默念,如夢囈般輾轉低回,一遍又一遍。
她的青春是從遇見喬天磊開始的——
錦瑟是個晚熟的孩子,而且風格比較中性,不事打扮,大大咧咧,性格毛燥。在讀大學之前,一直被人當成是假小子,認識她的男孩都只想和她作哥們兒。
在A大的校園里,有一幕場景經常上演——
初上大學的錦瑟,一米六八,高挑瘦削,短發瓜子臉,粗眉大眼睛,遠看很像那種面容清秀的少年。她穿著寬大的白T恤牛仔褲,大搖大擺走進女生宿舍,看門的胖老太從后面沖她叫:“喂,站住!這是女生宿舍,男生不許進!”
她置若罔聞,仍舊昂首闊步向前。胖老太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一把拽住她胳膊:“說你呢,小子!”
“誰是小子?”錦瑟回過頭,一臉無辜地瞪著她。
胖老太一邊揩拭額上的汗,嘴里嘟囔著:“唉,怎么又搞錯了?”
錦瑟事后向白薇薇抱怨,卻換來一頓罵:“看看你,從頭到腳,哪里像個女孩子?女孩子走路要穩穩當當,吃飯要細嚼慢咽,穿衣服要漂漂亮亮,說話要文文靜靜,可你呢?!”
錦瑟每天穿拖鞋去上課,不是女孩子那種時髦的涼拖,而是澡堂子里穿的那種;她頭發只比男生長一點點,走路有一點點外八字;她吃飯時喜歡一只腳踩著桌子棱,或者干脆放到另一條凳子上,吃得多還狼吞虎咽;翻遍她的衣柜找不到一條裙子,甚至連一條女孩子穿的正兒八經的褲子都沒有……那會兒,還沒有“超女”,沒有李宇春,中性的裴錦瑟一直被人視作另類,怪只怪自己生不逢時。看現在的春春多么受寵啊!
有一天晚上,錦瑟做了一個怪夢,夢見自己把所有認識的人都召集到一塊,沖他們振臂高呼:“認為裴錦瑟是女生的,請舉手!”那些人都搖著頭,揮著手說:“怎么可能?你要是女的,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要成淑女了!”
為了證明自己是女兒身,錦瑟蓄起了飄飄長發,套上了讓自己抬不起胳膊,蹺不了腳的裙裝,穿上了跑不起步走不了外八字的高跟鞋,背上了小里小氣的坤包,吃起飯來像在吃貓食,時不時還翹個蘭花指,說起話來也是輕聲細語。
錦瑟脫胎換骨,讓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鏡。董老師摸摸她的額頭,問:“是不是哪根神經搭錯了?”裴父說:“這是青春期的生理反應。朵朵的女性意識在沉睡了十八年后,終于蘇醒了。”殊不知,假小子兌變成淑女的艱難過程中,白薇薇可謂功不可沒。她不厭其煩地教錦瑟如何笑不露齒,走路的時候如何抬頭挺胸收腹,坐的時候如何雙腿并攏身子微斜,和男生說話的時候,如何眨著大眼睛長睫毛,作出一副天真純潔不諳世事的模樣……
事實證明這樣做是有成效的。從校園林蔭道經過時,有男生對著她長發飄飄、身姿曼妙的背影吹口哨。當時錦瑟毫無知覺,一場愛情正悄悄向自己靠近。
在遇見喬天磊之前,她對男孩子的印象,還停留在拖著兩條清鼻涕,衣著邋遢、暴力傾向,成天打打殺殺,喜歡惡作劇,欺負女生的階段。但在看到喬天磊的第一眼,帥氣、健康、干凈、陽光、爽朗,把她先前關于男生的定義完全顛覆。
說起來,錦瑟和喬天磊相識,也和白薇薇有關。大一下學期的那場校際籃球賽,校廣播站播音員白薇薇是啦啦隊的隊長。為了壯大聲勢,她硬把“球盲”錦瑟拉了進來。當啦啦隊員,除了要使出吃奶的勁大喊“加油”外,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個需要服務的隊員。錦瑟分到的是7號球員。白薇薇告訴她,中場休息要給隊員遞水、擦汗。如果對方需要,還要進行“特殊服務”。錦瑟不解,問何謂“特殊服務”。白薇薇說:“很簡單,就是幫他捏捏胳膊捶捶腿,放松放松肌肉,再輔之以語言上的鼓勵!”
那天下午,天氣晴好,陽光燦爛。校際聯賽在A大籃球場拉開戰幕。比賽異常激烈,看臺上全是觀賽助威的人群,尤以女生居多,激情飛揚,人聲鼎沸。在白薇薇的指揮下,啦啦隊的隊員們非常賣力,“喬天磊,好樣的!我愛你,沒商量!”“春風吹,戰鼓擂,我們雷鳴怕過誰!”嘹亮的口號,再配以齊整的掌聲和節拍,一時間全場呼聲震天,氣勢非凡,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錦瑟濫竽充數,混在啦啦隊里大聲附和,喉嚨都喊破了,其實并不知道喬天磊和雷鳴何許人也。中場休息的時候,錦瑟目不轉睛地盯著往場外走的隊員,尋找她的“7”號,可找了半天愣沒找到。她沮喪不已,嘆口氣,低頭正要往回走。身后有人拍她的肩膀,一回頭,看見白色球衣上那個紅色的“7”字。錦瑟大喜,趕緊遞上一瓶礦泉水,然后踮起腳,用白毛巾在對方臉上來來回回擦了十幾遍,擦干凈后她自己已是滿頭大汗。
第一次當啦啦隊員的裴同學很敬業,顧不得喘口氣,仰著頭問:“你需不需要特殊服務?”
“7”號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掀起濃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周圍幾個隊員模樣的高大男生,也一個個看著她哈哈笑,還有人輕佻地吹起口哨,就好像在看白癡一樣。錦瑟生氣了,把白毛巾一扔,轉頭就走。“7”號突然止住了笑,大踏步追上去,攔在她面前,說:“你好,我叫喬天磊。”字正腔圓,一口漂亮爽脆的京腔。
錦瑟驕傲地抬起下巴,忽然發現,站在對面的是個大帥哥,一米八五的身高,高大健碩,眉目俊朗,目光誠懇,笑容如這初夏的陽光般璀璨奪目。那笑容,像一道閃電,驀然擊中了錦瑟柔軟的心。就像王菲在歌里唱的:“五月的晴天閃了電。”
比賽結束后,她才從白薇薇嘴里知道,喬天磊,商學院的團支書,學生會體育部長,校籃球隊隊長,A大的風云人物,眾多女生心目中的偶像。據說他的家世也十分顯赫。
在這青春萌動的青蔥歲月,懵懂無知的少女,第一次對男生有了異樣的感覺。
那天以后,錦瑟變得沉默寡言,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底滋生。她不顧白薇薇的反對,堅持退出了啦啦隊。
接下來的那個周末,宿舍里只有錦瑟一個人,其他人都出去約會了。她躺在床上,把愛華的隨身聽打開,里面是梁靜茹的《寧夏》:
“寧靜的夏天
天空中繁星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