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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惡劣的天氣使得考古過程艱難重重,隨后,最讓人兩難的局面出現了:怎樣才能讓地下珍貴無比的卷軸安然出土?再等待下去,卷軸就要被毀;但是現有的技術和設備又無法保證能完好無損地取出卷軸。在一次又一次的討論會上,錢嘉瑜看到自己的導師林念遠教授是如何殫精竭慮,聽取各方面意見,平衡各方面矛盾,又絞盡腦汁尋求最有可能的解決方法。每天深夜她睡不著起身,會看見林念遠帳蓬的燈光還沒有熄滅。短短幾天,林念遠仿佛老了十多歲。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也漸漸認識到,想要解開瞿山卷軸秘密的希望已經是微乎其微。
那天晚飯之前,她靠在角落歇息,手機意外響起。她看了一眼短信,整個人騰地坐直了身子,因為上面寫著:“錢小姐,我有得到完好卷軸的辦法,如有興趣,請致電××××。”她立刻跑到最偏僻的一角撥了回去。接電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語氣和緩沉著:“錢小姐,我的確有辦法,不過,我們的合作需要雙方毫無保留地彼此信任。也許你現在還心存疑慮,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和林教授也曾經有過類似的合作,雖然最終沒有達成一致意見,可是我們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林教授也未曾懷疑過。”
“你到底有什么辦法?”
“一個聽上去也許匪夷所思的辦法。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需要先得到你的承諾,承諾無條件地聽從我的指示,那么我答應你,你一定可以完好地拿到那份卷軸。”
錢嘉瑜聽得云山霧罩,更覺得此人故弄玄虛,完全違背了她一貫堅信的科學信仰。但她心思稍微轉了一個彎,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再問了一句:“那么你自己呢?你就無條件地幫助我嗎?”
那人哈哈一笑:“當然不是。在你取得那份卷軸的同時,我需要你幫我取得另一樣東西。”
嘉瑜馬上想到偷盜文物的一切嚴重后果,冷笑了一聲。那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又繼續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要你做違反法律的事情。你幫我的這個忙,完全在情理之中。”他的聲音具有一種令人信服的誠懇,錢嘉瑜不由猶豫了,想了一會才問:“你現在在我們考古隊里嗎?你怎么不在討論會里提出你的方案?”
“不,我不在瞿山考古現場。”
“那。。。。。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究竟什么意思,我還有工作要做,再見。”嘉瑜掛斷了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只把它當作一個無聊的惡作劇。在吃飯的時候,她謹慎地觀察周圍的隊友,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雨越下越大。錢嘉瑜洗了飯盒,注視著外面的雨幕,心中焦灼。她又想起并沒有見到林念遠教授來吃晚飯,忙又打了一份飯菜送了過去。
她在外面叫了兩聲沒有人應答,便自行走了進去,發現教授因為極度疲倦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她把飯盒放下,想要悄悄地退出去,卻看見抽屜里露出一角紙片。錢嘉瑜并不是一個魯莽且不知禮節的人,可是那一天,她鬼使神差地抽了那幾張紙。
“如果我對一切均不知情,那么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她曾經感嘆地對我說,“那幾張紙,就是蝴蝶的翅膀啊。”
那是醫院的診斷書。錢嘉瑜只看了兩眼就如墮冰窖。一個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的老人,根本不應該帶隊野外考察,更不應該承擔如此繁重的腦力體力勞動!
就在這時,林念遠醒了,他一看錢嘉瑜手里的紙和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一切。他異常鎮定地坐起來:“嘉瑜,你知道了也好,我正想找你談談。”
“您應該馬上去醫院進行治療。”她顫抖著聲音說。
林念遠擺擺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轟隆隆的雷聲滾過頭頂,林念遠負手站起來,在帳蓬里緩緩踱步。“我追尋了整整二十年,答案也許就在眼前。嘉瑜,在找尋答案的道路上倒下一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退卻中悔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各得其所的死亡,在歷史學家眼中是最好的謝幕方式。這是他的戰場,他因之而生,也因之而去,上下五千年悠悠歲月是他胸臆間吞吐的豪情,是他戰馬蹄下卷起的煙塵,是他長劍所指的云煙深處。
雖死,無憾。
“這些手稿我還沒有完成。如果我沒能堅持到最后,那么就由你來接替我。嘉瑜,瞿山文字的解密,我。。。。大概是看不到了。有朝一日你讀懂了這些文字,記得燒一份給我。”
就在那一剎那,錢嘉瑜做了一個決定:不管付出什么代價,都要讓卷軸重見天日,在林念遠手里親自展開。
“或許你們不能理解,會覺得我偏執。”說到這里的時候,嘉瑜特意對我和陳天曉說。
“我理解。”我倆不約而同地脫口而出。
她沉默了。我卻焦急地追問:“所以你就再次打了那個電話,同意和他們合作。那么,他們究竟教給了你什么辦法呢?”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轉向陳天曉:“陳警官,作為一名警察,你有沒有不能抵擋的誘惑?”
我知道,她等待的答案不是“金錢”“職位”的字樣,因為她強調的,是陳天曉的職業本身。錢嘉瑜也只會從事業這個角度出發來提問。而我聽到“誘惑”二字的時候心中一動,因為這樣的說法是如此熟悉。我在哪里聽過呢?
陳天曉沉吟片刻,答道:“我很希望能夠在一切犯罪發生之前就能阻止。如果有人告訴我可以這么做,我不能抵擋這個誘惑。”
嘉瑜輕嘆:“是的。他們教我的方法,不但能完成我那時的心愿,也是我完全無法拒絕的誘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