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十四)
我朝前走去,慢慢看清那人的樣子。還是風衣,墨鏡,現在又多了口罩。我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害怕了,只想著這么熱的天,不知道她如何忍受。而心中千言萬語也哽在胸口,只脫口道:“你身體還好嗎?”
她原本站得筆直,像秋天湖上遒勁的蘆葦,此刻佝僂了一下,又后退了一步,嘶啞著聲音道:“不要再走近了。我有病,會傳染給你。”
“胡說。”她身后鉆出一個人,痛惜地看她一眼,又望向我,“我跟她在一起這么久,沒有被傳染。”
“嘉瑜。”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你還在生病么?很難受么?”
她沒有回答,但默認了我對她的稱呼。
“大家坐下說吧。”陳天曉走到我身邊說,我這才發現那兩個獵戶已經離去,想來是被他打發走的。
我們坐在篝火旁,高至煮著食物,而錢嘉瑜則坐得遠遠的。在我的堅持下,她脫掉了風衣帽子和口罩,只穿了襯衫,愈發顯得身形單薄。
嘉瑜和我隔著火堆對視,我輕輕地說:“把墨鏡也摘下來吧。”
她想了想,說:“還是讓我保留一點尊嚴吧。”說著咳嗽起來。
“我還帶了一些藥,包括青霉素和注射器。”陳天曉早有準備,取下背包遞過去。高至感激地看他一眼,說:“她就是太累了,餐風露宿,所以感冒發燒。并非什么惡性傳染病。”
我猜他還不知道X大考古系發生的事,和陳天曉很有默契地沒有再談這個話題。
“小榛,”嘉瑜喝了口水,看向我,“你怎么會找到我們?”
我把蔣小玲和我偶遇提到高至,以及其后我們如何尋找的事講述了一遍。高至聽罷長嘆一聲:“真是沒想到,會這么巧。”我瞪他一眼:“你不應該瞞我。不管發生什么事兒,難道我會不站在嘉瑜這邊嗎?”
嘉瑜好像第一次露出笑容,有意無意地瞥了陳天曉一眼。陳天曉也沉得住氣,沒有分辯。嘉瑜轉向我:“我從一開始就提醒你,不要卷入這件事兒,你為什么這么固執?”
我急了:“你覺得我能怎么置身事外?出事的人是我爸還有我最好的朋友,換做是你,你能袖手旁觀嗎?”
她苦笑一聲:“我只是沒有想到,你這么有韌勁能一直追查下來,心思頭腦快趕上偵探了。”
“每個人都未必能完全了解自己和別人。”陳天曉突然意味深長地插了一句。
嘉瑜愣了一下,又接著問:“那你是怎么知道是我呢?”
“首先,高至不會無緣無故離開,他走了肯定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其次,他出現在瞿山,說明還是跟這件事密不可分。他走以后我也有時間回憶那些蛛絲馬跡。我突然意識到,我們見過的兩次,你雖然看似兇狠,但是對我并沒有惡意,相反,你做的一切和嘉瑜一開始給我打的電話不謀而合。天曉又查到高至的秘密手機曾給我發過警告短信,要警告我的人未必心存惡意,倒可能是為了我好。”
“可是在瞿山,你曾經因為我受傷。”嘉瑜道。
我搖頭:“其實我的傷并不重。最重要的是,我還是不能相信任何超自然的力量。當天曉提醒我高至精通跆拳道,又對人體結構非常熟悉之后,我們判斷是他打傷了我,然后做出自己受傷的假象。”
聽到我前面兩句的時候,我注意到嘉瑜和高至交換了一個眼神。我有些惱怒他們還想瞞著我,便沒有再說話。
高至覺察到這短暫的冷場,問:“但這還是不能推出你見到的風衣人是嘉瑜啊。”
我淡淡一笑:“如果一個人可能傷害我,而你還非要跟他在一起,除了錢嘉瑜我想不出別的可能。”當然,最后是醫院事件使我完全沒有懷疑,可我卻不想提。
高至一怔,又低頭把盛了食物的碗遞給我們:“先吃晚飯,讓嘉瑜歇息一會,我知道你們有無數的問題要問。”
那是山里一個美妙的夜晚,如同嘉瑜和高至曾在野外度過的無數個夜晚那樣,群星在頭頂閃爍,山風帶著潮濕的暖意拂過,不知名的鳥兒偶爾夢囈出喃喃低語。而我和陳天曉則聽到了一個我們從來沒有想象過的故事。之后我每每回想那個夜晚,腦海中會浮現一個畫面:時間正在云層頂端群星之間低頭俯視渺小的我們,帶著溫和而又神秘的笑容。那是真相的最初起始,而到最后我才明白,時間給我們揭示的不是過去,不是未來,卻是人心底最幽秘復雜的道路,或許通往長滿春草充滿生機的阡陌,又或許通往殘月籠罩的荒涼原野,更會通往布滿深淵與黑暗的迷宮。
“找到一份你熱愛并且愿意奮斗一生的事業是幸福的,可是我竟然忘了這世界上不會有單純的幸福。”這是嘉瑜的開場白,它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一字也沒有錯漏。
錢嘉瑜雖然很聰明,卻一點也不復雜,因為她的心思都用在了做科研上。她并不善于搞人際關系,所以在瞿山考古的時候總是提一些讓領導很為難的建議。可那并不如人們所以為的那樣,是事件的□□。其實,正因為嘉瑜的一貫簡單,大家并沒有把那真當回事兒。在瞿山考古隊的日子,可以說是嘉瑜最為喜悅的一段時光:林念遠二十年來一直念念不忘的課題終于要有重大突破,而且每個人都知道這一次的考古會有怎樣豐厚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