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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驚疑不定中給陳天曉打了個電話。他十分吃驚,顯然對此一無所知。
“你等我的消息。”他叮囑后掛斷了電話。
我給小方打電話,他的手機無人接聽。我給他發了個短信,然后回家等待。
兩個小時以后陳天曉的電話過來了,一開口他就急切地問:“林榛,你有沒有眼睛發癢,面骨疼痛的狀況出現?”
“沒有。我已經在醫院檢查過了。”
“嗯,那就好。”
“真的有傳染病?”
“目前還不確定,消息都是嚴格保密的。你先不要恐慌,自己知道就行了。這些事應該跟瞿山石棺洞有關。”
我倒吸一口涼氣,聽他繼續道:“X大考古系在瞿山石棺洞里發現了近千具骸骨,你知道吧?”
“嗯。”
“其中有一百具左右相當奇怪,主要表現為頭骨異常,眼眶巨大。”
他的聲音好像天光一樣黯淡下去。我仿佛又站在那個布滿了石棺的巨大洞中,手指和掌心貼在粗糙的石板上。我看見自己的手臂用力,緩緩推開石棺,石板與石板間摩擦的聲音低沉刺耳。手電的光如燭火一般不住晃動,當黑沉沉的棺口露出,光線里彌漫著大量灰塵。我極力想看清里面有什么,卻眼睜睜地看到一個手電在我面前緩慢墜落,下面頭骨碎裂的碎片甚至飛了起來,擦過我的面頰。
這情形哪些是真的發生過,又有哪些只是我虛幻的想象?
“考古學家如趙啟明教授認為,這是新發現的古代人種,而這種特殊類型的人種,在瞿山文化當中處于原始社會階級的高層,掌握著知識,尤其是文字的傳播。”陳天曉還在繼續說著。
我卻還聽見風聲在洞的深處盤旋呼嘯。而高至,輕輕地閉了一下眼,來掩蓋他在那個剎那感受到的悲痛。
我似乎明白了。
“和趙教授合作的北京專家也在研究這些尸骨。他昨天終于得到結論,這些奇怪的頭骨并非來自新的人種,更有可能是惡性傳染病的結果。而上個月X大考古系一名參與瞿山石棺洞發掘工作的學生和一名副教授都出現了相似的奇特癥狀,表現為發燒,眼眶發癢,面骨疼痛難忍。至今醫院也沒有找到根源。而系里一接到專家的報告就把事情聯系了起來,立刻向衛生部匯報。。。。。”
有什么東西在我心里決堤,幾乎要將我淹沒。我對高至的擔心在這時達到了頂峰。然而我什么也不能做,只是繼續請假在家里等待。
我不希望我的同事被我連累。不過我到石棺洞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一直沒有任何不適出現,而且我從來沒有直接接觸過那些尸骨,應該可以確定我沒有受到傳染。而方海他們也在被隔離一周之后被放了出來。每個人都對發生了什么緘默不言,一致對外聲稱是丟失了國寶。他私下偷偷告訴我,生病的學生和老師也已經病情穩定,暫時沒有病變到人們猜想的可怕程度。不過當然,那些奇特的尸骨已經被秘密送往北京。
“幾千年過去了,那些細菌病毒應該不再存活了吧?”他心有余悸地說。
我沒有附和。
陳天曉在這時跟我聯系:“我們找到高至了。”
我連夜趕到瞿縣。陳天曉獨自開車來接我,一面在路上跟我講述情況:“瞿縣東南方向一百里外的山腳下村民一個月前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捷達。車子。。。。已經被村子里的人用了,村委會也沒有向上面反映。還是前兩天縣公安局一名同志老家來人聊天,才提起的。他因為參與了車子的找尋工作,初步猜測就是我們要找的車子。我到那里取了指紋帶回省里,一百多個指紋里終于找到一個與高至的指紋吻合。”
我到過瞿山,知道人一旦進去了就如水珠滴入大海,很難再找到蹤跡。所以我嘆了口氣:“找到車子也沒有用啊。如果他們已經進山了。。。。。”
“別忘了,他們當中有人在生病。”
我一下不知該如何接口。
陳天曉注視著前方的道路,面無表情地說:“林榛,你不要太擔心。這么久了他都沒有再來買藥打針。。。。”
我看著他的側臉,明白他心里的猜測和我一模一樣。他離我這么近,我所有的恐慌,憂慮,他都感同身受。我真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鬢角,卻終于忍住了。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接聽以后明顯精神一振:“好,好,謝謝。你們盡量幫我拖延時間。嗯,就說暫時沒有需要的藥,要到附近村子里借。”
“高至出現了?”我激動得嗓子都變了。
“對。我通知了這一帶所有的衛生所,讓他們一有情況就給我電話。”
他遵守了承諾,并沒有讓更多的警察介入。
我們趕到村子的時候,正好看到高至從衛生所里出來,匆匆地往山里趕。我和陳天曉帶了兩個獵戶遠遠地跟著他。山里地形復雜,我們又不敢跟太近,要不是有那兩位獵戶,我們已經失去了他的影蹤。
走了不到一個小時,他鉆進了一片樹林。我們尾隨其后,然而不管腳步再怎么輕,還是掛到了灌木,發出一陣聲響。隨即,樹林深處傳來腳步聲。一個獵戶低呼:“被發現了,他們要跑!”
眼看著人就要消失在莽莽叢林之中,我再也顧不得許多,大聲喊道:“是我,我是林榛!”
腳步聲有片刻的停頓,我隱約聽到有人催促另一個人:“走!”
我幾乎是吼道:“錢嘉瑜,你讓我見你,我非見你不可!”
聲音久久回蕩在林間。一片樹葉打著旋兒落到我肩頭。在斑駁的陽光里樹影迷離。一個高高的人影終于出現在我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