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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我走過去,從陳天曉手里接過那尊青銅鼎。剛一到手,手腕就往下一沉,我立刻加上左手,然后抓著底座往上舉過頭頂,用力砸下,雖然費勁,卻在承受范圍之內。陳天曉在一旁點頭:“不能排除兇手是女性的可能。”
我的目光投向他的身側。他靠在密室的入口處,身旁的墻壁上有一道凹痕,像是被硬物刮過,高度在他下巴左右。
“你有多高?”我問。
“一米八二。”他一面轉身去察看那道凹痕,一面回答。
“那這差不多有一米六左右。我爸身高一米七二。”
“這個高度確實和林教授腦后傷口差不多位置。”
我對著燈光仔細看手里的青銅尊,果然在一側發現了磨損過的痕跡,和墻壁上的凹痕一對,有七八分吻合。我覺得全身發冷,喃喃道:“兇手至少擊打了兩次。”
陳天曉把青銅尊從我手里拿開放到桌上,扶住我的胳膊肘問:“你要不要坐下?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我推開他的手,環顧密室一圈,一腿跪在躺椅上探身往隱蔽角落觀察,陳天曉遞過手電,我仔細看了看:“你瞧,架子本來長年靠墻放著,這里有一條的痕跡,但是現在對偏了一點,也就是架子比原來的位置要靠外一公分左右。”
“林榛,你先下來。”陳天曉像是發現了什么,拽了拽我,“你看這會是什么?”
躺椅的椅面為米白色帆布包著海綿。現在接近正面椅邊的地方有幾點淡褐色,小的只有米粒大小,大的差不多有一元硬幣那么大。
“血。”我輕聲道,感覺自己在微微發抖,那血漬在我眼前不斷放大,仿佛要將我整個吞沒。一只手伸過來握住我,堅定有力得像一個驚嘆號,我原本緊繃的身體在那溫暖的傳遞下漸漸放松,過了一會,我借著他手上的力站起來:“所以這就是案發現場。我父親在這里倒下,然后被移到書桌旁。”
“對。”陳天曉也跟著站起,“可惜這些血跡已經被消毒水處理過,沒法進行取證分析了。”他跨出密室,目測片刻道,“從這里到書桌旁有大概七八米的距離。我們沒有在地上發現拖拉過的痕跡。”
他走到書桌邊站定:“我們就是在這里發現林教授的。室內非常整齊,沒有任何打斗過的跡象。除了花瓶倒下,瓶子里的水流了一地。”
“兇手布置過現場。”我立刻接口,雖然覺得太過詳盡的推演在此刻是件殘忍的事,可還是忍不住敘述,“他是怎么把我爸挪過去的?如果他身強力壯,估計就直接托起我爸了。又或者他的確是把我爸拖過去,然后清理了現場。”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高亢而尖利,帶著顫音。
“嗯,不管怎么樣,他對第二現場的布置的確很巧妙。不過這里有兩個問題,一,他如果這么仔細地布置了現場,又怎么會讓保險箱開著?警方就是根據保險箱打開的門判斷林教授是遇襲而不是暈厥倒地的。所以后來又有錢嘉瑜誤傷一說。”陳天曉走回我身邊分析道。
我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第二就是,他為什么沒有殺死我父親?”
“關于這個問題,我傾向于兇手認為你父親已經死了。其實,根據現在這些情況來看,兇手應該是個很聰明的人,但是并不是一個預謀過的殺人犯。他沒有檢查你父親的頸動脈以判斷生死,也沒有檢查過整個屋子。大概是犯案以后憑著直覺布置了現場,然后慌張逃逸。人在緊張恐懼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做出各種驚人舉動,卻沒法做到縝密完美。”
我腦海中反復回放我倆描述的這些場景,整個人僵硬得發疼。
“林榛。”陳天曉憂慮地喊了我一聲。
我清醒過來,腦子里還殘余著一些理智分析的能力:“可是,兇手又還能從容不迫地用消毒水清理現場。這說不通啊。”
“而且如果這不是有預謀的,消毒水又從哪里來?”陳天曉皺了皺眉。
“我上次見到羅阿姨從廚房里拿過消毒水清理衛生間。但是那一瓶還是滿的。她也沒有說過少了一瓶消毒水。”
“難道兇手還自己帶著消毒水來?”
我心里模糊閃過一個念頭,,脫口道:“會不會兇手后來來清理過這里?”
陳天曉愣住,過了一會才說:“也許吧。如果他真能潛入密室,再回來一次也不是什么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