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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我在父親書房里看書,心里惦記著方存秀最后說的話。這兩天我到處搜尋,并沒有找到一個所謂藏東西的地方。我也記得她用不確定的口吻說了一個“好像”,那么也許我現在做的都是徒勞。
羅阿姨在打掃房間。自從上次的眼睛事件以后,她再也不肯單獨來書房,我也就每次都陪著她。我們倆有時也聊天。她談起父親,總是贊不絕口,因為他慷慨,不計較,雖然有點沉默寡言的冷。
“要我說啊,在這個小區里,最好相處的就是你爸爸了。”她用抹布擦著書櫥的玻璃說。
我微笑,那些被父親幫助接濟過的親戚都消失了,倒是這位阿姨還一直記得他的好。
她還在絮絮叨叨,說起小區里的種種,看樣子,她是這個小區消息最靈通的人之一。我猛地想起陳天曉提過,有人曾經目睹嘉瑜來父親這里,并且跟他有所爭執。于是我問她:“羅阿姨,你知道誰在我爸爸受傷那個晚上聽到他跟他的學生爭吵來著?”
她愣了一下,閃躲我的目光:“我不知道呢。”
“這也不是絕密的事兒,我其實就想多了解一點爸爸的情況。”
她抹玻璃的手慢下來,過了一會才吞吞吐吐地說:“我聽三樓孫老師的愛人說過這事兒。她是市幼醫院的醫生,那天晚上上夜班回來,在樓下碰到一個女的,個子高高的,身上背了一個長筒的東西,進了咱們這屋。后來她想起好像自己沒鎖車,又下樓,結果經過咱們這小花園外面的時候,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聲音還挺大,像是吵架。后來出了事兒,她就去公安局提供線索了。”她覷了一眼我,又說,“其實小區里好些人都知道呢,我怕你不高興才沒告訴你。”
“等等,你說她身上背了個什么?”
“我聽她說,一個筒,哦,比羽毛球筒長一些。”
我想了很久,跑去問松黎:“你說嘉瑜帶著的,究竟是什么?”他正在看書,摘下眼鏡思索了片刻:“我能想到的是權杖。因為同時期出土的文物里,除了權杖沒有其它的文物有這樣的器形。三星堆遺址就曾經出土一把金杖,長1.42米,直徑2.3厘米,用很薄的金箔包在一根木桿上。出土時木桿已經沒有了,但是金箔依然完整。從金箔上可以看出,杖身有人魚鳥三組圖案,象征著王權和神權的合一。可是如果只比羽毛球筒長,又似乎說不過去。”
我也疑惑:“如果那件文物跟三星堆這個一樣,金箔很軟,她不需要用一個長筒來裝。”
他皺了皺眉:“也有可能以其它的材質制成,比如青銅。但是這么大這么沉的物件,她怎么可能拿著走出考古現場,還要不被人發覺?”
我倆商量了一會,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已經有了很久的念頭又冒了出來,我脫口而出:“我想親自去一次瞿山。”
“那怎么行?”他嚴肅地看著我,“你別忘了,厭勝的事還沒有解決。”
他的確擊中了我的軟肋。每次回想起那雙眼睛,我都會覺得頭暈。我羞愧地發現,不管我說的多么堅決,始終還是會恐懼,想要退縮。但就在那時,我想起了方存秀最后的樣子。那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死亡,帶給我的震撼比我自己想象的還要深遠。那個所謂的真相,也許是命運的一個玩笑,在某一個時間點上,冷漠而殘酷地捉弄你,放任其后造成的一切后果。可是我總不甘心,總不肯就這樣承認我們是被駕馭和主宰的。
“我想,我還是要去一趟。”我抬頭和他對視。
“那我陪你去吧。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他很自然地說。
“好。”我沖他微笑。
“對了,公安局那邊你不會又給自己惹上什么麻煩吧?”
我站起來,眨了眨眼:“我有辦法。你等我的消息。”
我到公安局的時候賀瑋剛好開會出來,見到我有點吃驚。待我說清楚自己想去瞿山,他照例捧著茶缸喝了兩口,然后慢吞吞地說:“你去瞿山干什么?我再說一次,調查是我們警方的事兒。”
“我只是想去看看。畢竟那是我爸最后工作的地方。”我氣定神閑地回答。
他還是不說話,我又說:“對了賀隊長,我前兩天跟霍家的人聯系過了。”
他瞇起眼打量我一會,自己也笑了:“坐下來說。”
等我和賀瑋達成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告辭離開,陳天曉追出來:“林榛,你要自己去瞿山?”
“我跟朋友去。”
“是跟那個顧松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