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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一瞬,已是足夠,足夠撫慰這漫長一生,太過綿長的癡與戀,太過洶涌于心,卻是無處言說,亦是不能言說的情與愛。
榻上之人,唇形微動,卻是,無法發出一言,只是,在心底,又一次,輕喃:“阿姐——”
那是她離去前的那個清晨,四月的皇城內外,百花綻放,柔和的風蕩起護城河的春水,碧波粼粼,滿城柳絮紛飛,她孱弱的身子,在他視線內,愈行,愈遠。
那一身素白云裳,翩鹐若蝶,成為他視線里,最美的風景,永恒!
她不知道,他,在她的身后,站成的,是一顆已然挺拔,已然有所擔當的樹。
直到,視線里,那個點,淡去,遠去,再也尋不著,他恍然轉身,粼粼碧波,映著沉穩眸光,眼角,還是忍不住的,酸了,澀了。
早已明了的,那個女子,總有一日,會離開這座皇城,會丟開他這個阿弟,隨了軒轅莫離,而去。
縱使早已明了,早已深知,縱使,能夠默默的,送著她離開,心,還是不由自主的,被什么東西狠狠的捶擊了一下,漫漫的,是疼,更是酸與澀。
“小七——”略含調侃的笑音,從他身后傳來,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腦后,被結結實實的敲了個爆栗子,那樣熟悉的疼痛,那樣熟悉的氣息,他猛然回身,他的阿姐,竟是,那樣真實的,站在他的身前,燦亮的雙眸,盈盈的笑。
那一刻,他忘記了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顧慮,只是狂喜,咧開唇角,張開雙臂,將那孱弱的身子,攬入懷里,激蕩的胸膛,只是喃喃的,重復著:“阿姐——阿姐——”
——阿姐,那一刻,我將你攬入懷里,那樣真實的擁有,竟是恍惚錯覺,這一生一世,便是不再有分離。
她從他懷里探出頭,習慣的蜷起手指頭,在他額角不輕不重的彈指,笑罵:“怎是人愈大了,比小三兒還要孩子氣呢?真是傻小子,阿姐我又不是不回來,用得著搞得這么生死離別的嗎?”
“紫霄,別瞎說!”輕輕低低的喝聲,他這才發覺,軒轅莫離,便是在那不遠處的垂柳下,負手而立,因著她的一句話,劍眉微斂。
她回頭朝那樹下之人縮了縮脖子,又頑皮的吐舌,這才轉頭,拉開他的手,將一小瓷瓶放在他的掌心,笑道:“仔細收好這東西,還有,雖說現今四海升平,你可別給我偷懶,荒廢了練功,須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凡事,思量而后行,但逢遇有敵手,打得過,便打,打不過,咱就逃。保命最要緊,逃命不是什么丟臉的事兒,記下了不?”
他聽著,想笑,嘴唇咧開,卻是,濕了眼眶,急急低眉垂首,去看掌心瓷瓶,竟是軒轅世族秘不外傳的療傷圣藥。
再抬首,那個女子,已是隨著那個男子,離開。
——阿姐,在你心中,我的命,原來,一直,都是那么的重要。
——阿姐,這些,已然足夠。
——可是,阿姐,你知道不,你的生命,于我,更是這世間,唯一的珍貴。
這一次,他是那么的,不愿入夢,他只想盡快醒來,策馬加鞭,去尋她,然后,如曾經的任何一次,陪在她的身邊,直到,她傷好。
他多么希望,她傷重,只是江湖謠言。
十日前,策馬奔赴嘉城,一路上,他是多么的希望,于嘉城江湖第一山莊,能看到大搖大擺的她,嘻笑怒罵,數落他:小七,虧我教你那么多,這么拙劣的謠言,你也信?切,真是丟人啊,日后,你千萬別告訴別人說,你是我方紫霄的弟弟。
只是,原來,她傷重,真的,絕非江湖謠言啊!
于軒轅第一山莊,他悄然探入,沒有見到她,亦是不曾見到軒轅莫離,山莊內,看似一切如常,實則,是暗潮洶涌,不然,何須金龍十二令牌齊發?
他于那深囚外,看到那一灘未來得及沖洗的血污,無意間,聽到白龍使者與赤龍使者的對話。
原來,軒轅莫離已是帶了傷重的阿姐,連夜奔赴藥王谷。
原來,軒轅莫離離去前,下令十二使者,暗地秘尋十大絕世藥引。
原來,縱使趕至藥王谷,軒轅莫離亦是知曉,若無那十大絕世藥引,阿姐的傷,縱使是白衣藥圣,亦是無力回天。
他原是想著,現身亮出身份,以期眾人同心,盡快尋得十大絕世藥引。
但是,一抹白虹,于那深夜,倏然而現,如一陣狂風,竟是,在他眼前,在白龍赤龍兩大使者身前,將那藥譜搶走。
在白赤二龍尚未回神之際,灑下煙霧,絕跡而去。
他來不及多想,縱身追上。
終于,在百里外,旬陽湖上,追上那蒙面之人。
終于,終于,滿身血污,終是搶回藥譜。金龍使者趕至,蒙面人仰天大笑,縱身離開,不陰不陽的笑聲,在風雪中肆憚猖狂:“你們以為,搶回藥譜,就能尋到那十大絕世藥引么?哈哈,哈哈,真是妄想!”
將藥譜交還于金龍使者,赤龍使者嘆口氣,將一塊玉佩交給他:“少夫人離去前,千叮呤,萬囑咐,他日,乾昭若有人尋來,定要將此玉佩,交還給太上皇。”
約好的,他回乾昭復命后,將即刻啟程北上,助金龍十二使者,盡快尋得藥引。
所以,他不能昏睡,他必須盡快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