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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謝宅。
“四天前的晚上十點二十分,謝夫人與葉小姐在書房談話。三天前的下午四點鐘,謝老先生約葉小姐在‘和風’茶室見面。”謝平念著手中的記錄,“今天上午九點鐘,謝夫人在董事會上宣布,葉小姐加入高級定制女裝項目。下午兩點鐘,葉小姐的助理設計師翠西開始著手進行店面裝修,裝修設計圖是葉小姐事先已親手做好的。”
“嗯?!?
倚坐在床頭,越瑄默然聽著。
“市區中心的那棟房產,也已經過戶到了葉小姐名下,”謝平皺眉說,“這樣看來,葉小姐已經跟謝老先生和謝夫人達成了協議,不久就將搬出謝宅。”
越瑄的眉宇間有絲倦意。
落地窗外的粉色薔薇花已開了很久,傍晚的霞光中,有一些花瓣的邊緣開始枯萎。
“另外,”謝平猶豫了一下,“關于蔡娜小姐與葉小姐的關系,我也查出了一些。蔡娜小姐曾經在七年前因為聚眾斗毆、重傷他人,被……”
“誰讓你去查的!”
越瑄抬頭,眼神一厲。
“……”
謝平急忙噤聲。
自從二少受傷,他就一直暗中隨身保護二少。壽宴那晚,他在暗處聽到蔡娜當著二少的面,對葉嬰說的那些話,便下令開始調查蔡娜與葉嬰的關系。二少對葉嬰的種種不同,他自然早已看在眼中,但葉嬰身上透出的某種黑暗復雜的氣息,讓他時刻無法安心。
“今后,”越瑄肅聲說,“關于阿嬰的任何事情,你一件都不許私自去查。”
“……”
“記住沒有!”
“可是……”謝平躊躇。
“否則,你就調去美國,再也不要回來了?!痹浆u閉目沉聲說。
“二少!”
謝平駭然,他知道,二少雖然平日看起來性格溫和,但拿定了主意的事,絕無更改的可能。
“那么,二少,有件事我必須要說?!?
神色漸漸變得凜然,謝平望向二少。
從小他就被選定成為二少的護衛,他學習訓練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二少的安全。他知道在二少心中,葉小姐是不同的,所以那件事被匯報上來后,他一直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讓二少知道。
“如果您知道以后,仍舊不許我再調查葉小姐,我會謹遵您的命令。”謝平說。
越瑄眉心輕鎖,良久道:
“……說吧。”
“壽宴那晚,森小姐與您離開之后,只留下大少和葉小姐在休息室?!敝x平僵硬地望向地板,“他們二人發生爭執,大少強吻了葉小姐。因為距離遠,無法聽見兩人說的是什么,但我派出的那個手下略通唇語,他說,大少與葉小姐以往應該是認識的,能夠辨別出來的話語有……”
“夠了!”
猛地爆發出一陣咳嗽,越瑄咳得面頰病態得潮紅,良久良久才漸漸勉強壓制住。那晚她笑語盈盈,像小貓一樣乖巧地湊在他的身邊睡,玲瓏的腳趾始終貼住他蒼白微冷的雙腿。只是,她卻無法看到,她自己下唇那塊被咬破的傷口。
潮紅褪去。
他的面容恢復成疲倦雪白。
“我都知道,你不必再說?!痹浆u緩緩地說,睫毛幽黑地覆住眼底的神色,“葉小姐的事情,她自有分寸,你不必管。”
“……是?!?
沉默片刻,謝平回答說。
“葉小姐。”
門外傳來特護的聲音,隨即房門被敲響兩下,那敲門的節奏正是葉嬰所特有的。
“進來?!?
吃力地坐起來一些,越瑄望向門口。
“好像氣氛不對哦,”皺皺鼻子,葉嬰笑容可愛地走進來,她手里拎著一只紙袋,看看謝平,又看向越瑄,“你們剛才在吵架嗎?”
“葉小姐?!?
謝平對她致意,面無表情地退了出去。
“他不喜歡我?!?
扭頭一直看到房門被關上,葉嬰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然后笑得無所謂般地走過來。坐在越瑄的床邊,她握住他的右手搖了搖,玩笑似地說:
“但是只要你喜歡我,就可以了?!?
越瑄淡淡一笑,任她握著自己的手。
“啊,他真的惹你生氣了嗎?”她側過臉,擔心地打量他,“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謝平是個直性子的人,說錯什么話你不要往心里去。他和謝浦都是真正關心你的人?!?
見他還是默然不語,葉嬰笑著拿起帶來的紙袋,說:
“看,今天我買了什么?”
那是一雙手工的布鞋。
鞋面是黑色緞面,繡著銀白色的云紋,有淡淡的光澤,雅致精美,鞋底是厚厚的千層底,用針線一遍遍地納過。
掀開薄被的一角,葉嬰低頭,一邊小心翼翼地為他試穿這雙鞋子,一邊說:“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它的鞋面很軟,鞋底雖然厚,但也是柔軟的,這樣穿起來會比較舒服,也不會鞋底太薄硌到腳,比拖鞋也會輕便些?!?
布鞋的大小正合適。
葉嬰舒口氣,她滿意地笑了笑,一抬眼,正好撞進越瑄凝視著她的眼底。
“怎么了?”
關切地瞅著他,她輕聲問,手指仍舊停留在他穿著布鞋的足尖。
“沒有?!?
他垂下眼瞼,淡然說:
“鞋子很舒服。”
凝望了他一會兒,葉嬰傾過身子去,緩緩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半是親昵地磨蹭著,半是軟語威脅說:
“我懂了,你是在對我發脾氣。拜托你,我哪里做的不好,你直接告訴我好不好,不要讓我猜?!?
她的眼睫黑幽幽的。
一眨一眨,可以碰觸到他的眼睫。
“再不說,我就要吻你了哦?!?
輕聲威脅著,她緩慢地湊近他的嘴唇。他神情略尷尬,向后微閃。她卻已經吻住了他!眼睛烏亮的,她一邊盯著他,一邊慢悠悠地品嘗著他的雙唇,他似有些惱怒,再次向后閃躲,她于是隨上去,加重了這個吻,直吻得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她才面色暈紅地松開他。
“這是對你的懲罰?!?
斜睨著他,她得意地哼著說。
“不管你心里有什么不滿,現在都已經被我吻掉,不許再跟我冷戰了。好了,我們現在復健去吧,就穿著這雙布鞋。”
說著,她笑盈盈地對他伸出右手。
雖然力持神情的淡然寧靜,但越瑄的氣息依舊有幾分不穩,他眼底的惱意消散了方才的沉黯。望著她盈盈的笑顏,和那只固執地一直伸在他面前的手,他一時靜默,終于伸手握住了她。
于是,傍晚時分回到謝宅的越璨和森明美,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漫天霞光,一樓復健室的落地玻璃窗被映照得如粉色水晶般暈紅,里面的兩人也被鍍上了美麗的光影。
離開雙杠,越瑄吃力地嘗試著自己走。
他的身體搖搖晃晃。
葉嬰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虛扶著他,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的每個動作,口中似乎在不停地勸阻著什么。越瑄堅持地又走了幾步,直到身體再也承受不住向旁倒去——
葉嬰急忙用力撐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