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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一愣。
翠西也呆住了。
“……葉小姐,是他們誤會你了,對不對?”翠西呆呆澀澀地說,“你不要放在心上,公司總是會有一些奇怪的傳言,其中很多都是假的。”
“就算是我,又怎么樣。”
葉嬰睨了她一眼,笑得漫不經心,說:
“知道我的情況,還要當面說那樣刺耳的話,她應該早就有被炒掉的自覺了。雖然多她一個對我也沒什么影響,可是她走了,會更清凈些,也是好的。”
翠西滿臉困惑。
葉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
“我不會在意那些傳言,往后你也不要去在意,把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設計圖稿上就行了。”
翠西茫然地點點頭。
“我真不懂,”喬治看怪物一樣地看著葉嬰,“以你的才華,完全可以一步步地來,何必去依靠什么男人。”
葉嬰笑而不語。
一步步地來,從設計師助理開始做起,熬完一年再一年,期待能夠抓住每一次可以展現自己的機會,拼命地往上走嗎?
六年前的她可能會有這樣的想法。
現在的她——
不,她不會去浪費時間在這些事情上面。
葉嬰的歡迎晚宴,大部分的同事們都來了。先是在五星級酒店聚餐,隨著一杯杯紅酒下肚,氣氛逐漸熱烈起來。晚餐過后,換到了一家夜店,森明美定下的是其中最大最豪華的包廂,足足有一百多平米。
華麗變幻的旋轉燈光。
節奏強勁的音樂。
吧臺上,有專屬的調酒師精心調配出一杯杯雞尾酒。
同眾人一樣,葉嬰也下舞池跳了幾曲,身上出了薄薄一層汗。變幻的燈光中,她回到吧臺,點了杯馬丁尼,慢慢啜飲著。陸續有設計師坐到她的身邊,彼此愉悅地交談著,仿佛老友般,沒有任何隔閡。
等到基本跟所有的設計師聊過一輪。
馬丁尼已經喝下了五杯。
身體微微發熱,酒意薄熏,葉嬰掃眼望去,看到翠西正呆呆地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手中握著一杯果汁,滿臉不知所措的模樣。她拿起馬丁尼酒杯,慢悠悠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翠西局促地對她笑了笑。
她朝翠西舉舉酒杯,然后并沒有說話。
喬治喝得有點高了,他霸住麥克風不放,一首一首地唱歌。在一些新進設計助理的起哄下,喬治脫掉了上衣,露出勁瘦的腰肢,在迷幻的旋轉燈光中,□□處的乳環、肚臍處的臍環熠熠閃光。他妖嬈地扭動著,有種讓人目眩神迷的墮落的魅力。
現場氣氛high到最高處。
森明美走過來,坐到葉嬰身邊。
“阿嬰,一切都還習慣嗎?”手中是一杯瑪格麗特,森明美含笑對葉嬰說,“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我,我很樂意幫助你。”
“謝謝。”
葉嬰微笑,舉起酒杯向她敬了敬,然后說:
“據說,公司準備開辟高級定制女裝的市場,不知我是否有機會能夠參與呢?”
森明美慢慢啜了口瑪格麗特。
“你有興趣?”
她含笑看著葉嬰。
“是的,我對這塊很感興趣。”葉嬰微笑。
“知道了,我會安排的。”
森明美的手指輕輕摸著酒杯的杯壁。
在喧囂的音樂中,包廂的門被推開,越璨的出現將現場氣氛頓時又推上一個高峰。旋轉的七彩燈光,他的身材高大英挺,五官輪廓硬朗,又透著一股魅惑人心的艷麗感。他穿著黑色的手工西服,配深藍色仔褲,一雙長腿修長迷人,唇角的笑容更是迷人無比。
“大少。”
設計部的人們紛紛同他打招呼,幾位美麗的女設計師似有意似無意地舞動著身姿靠近他。
越璨似乎認得在場的每一個人。
談笑風生地同眾人寒暄過后,他自吧臺取了一杯血腥瑪麗,信步朝森明美所在的位置走來。
“晚上不是有應酬嗎?”
讓出一個舒適的位置,森明美低聲關切地問越璨。越璨笑了笑,靠在沙發上,手指揉了揉額角,說:
“提早出來了。”
“喝了很多酒嗎?是不是頭痛?”森明美擔心地問,只有在飲酒過多的情況下璨才會喝血腥瑪麗。
“沒事。”
左手搭在森明美的肩上,越璨在她的發落印下一個吻,又湊在她耳畔低語了幾句什么,引得她面頰飛霞,嗔語笑起來。跟平日公主般的形象不同,此刻的森明美顯得異常生動。
淡淡地看了眼身旁那旁若無人般親昵的兩人,葉嬰有些明白為什么森明美會選擇越璨而舍棄越瑄。越瑄如同是遠離了世間喜怒的神詆,越璨雖然危險,卻是濃烈鮮活的,可以輕易地使女人忘卻理智。
垂下眼睫。
視線處是越璨放在桌面的那一杯血腥瑪麗。
濃得像血。
似乎翻涌著腥氣。
又像最緋紅的野薔薇的花汁。
很多年以前,她晚自習回家會穿過一座街心花園,那里栽種著一叢叢茂密的緋紅野薔薇。夏初的夜晚,薔薇花盛開得如同火焰,濃烈得張牙舞爪,即使下了一點雨。
撐著那把黑色的大傘,她伸出手去碰觸雨中的野薔薇。
花刺弄傷了她的指尖。
指尖流了血,混著淅淅瀝瀝的雨絲,有種清涼的痛意,她將指尖的血含進唇內,口腔中彌漫出一抹淡淡的腥氣,然后在花叢旁,她看到了被濃綠的枝葉掩蓋住的那個少年。
少年昏迷著。
他的臉被毆打得紅腫青紫,睫毛閉得死緊,一雙濃眉卻桀驁地皺著,滿臉都是怒意。他身上的黑色T恤被扯裂了好幾塊,牛仔褲破洞了,露出被打傷得高高腫起的傷口,鞋子也少了一只。
雨絲細細地洗刷過少年的身體。
有些涼,少年唇色慘白,睫毛緊閉,黑色發絲濕成一縷縷,□□在外面的脖頸和手臂也是冷得發白。
她沉默地看了看他。
蹲下去,將黑色的大傘撐在地上,遮住少年的頭部和上半身,雨絲越下越密,她站起身,拿起帆布的書包準備頂在頭上往家里趕。
一只冰冷炙熱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冰冷是那只手上的雨水。
灼熱是那只手高熱滾燙的溫度。
她吃驚地回頭——
那少年死死握住她的手腕,兩眼緊緊地盯著她,眼底燃燒著高燒般的癔癥,在涼意入骨的雨絲中,他的眼神狂野火熱,緊緊盯著她,一路要望入她的骨中,沙啞地說:
“……是你。”
“……我找到你了。”
“放開我!”
不想去跟高燒中的病人計較,她冷聲說,試圖扳開他的手。少年卻握得死緊,用力一拽竟將她重重拉倒在泥濘的薔薇花地里,校服頓時變得臟污起來,她這次真的怒了,照著他猛打,而且拳拳打向他受傷的部位!
仰天倒在花叢的泥濘中,少年痛得呲牙裂嘴,卻朗聲大笑起來:“以為你是一朵冷薔薇,結果你是一只爪子如此鋒利的野貓。”
笑聲引起胸腔的震鳴,少年依舊緊緊箍住她,高燒中熾熱的喘氣在她耳邊轟轟作響。翻滾纏斗中,泥漿將兩人裹在一起,野薔薇的花刺擦傷了他和她的臉頰,濃濃的泥土味,淡淡的血腥味,她又一次被少年壓倒在花叢下時,夜空已經不再下雨。
云朵飄開墨藍的天空。
閃出兩三顆星星。
像寶石一樣美麗的星星。
多久沒有望過夜空了呢,她靜靜地躺在野薔薇的泥地中,忘記了掙扎。少年也漸漸放松了對她的禁錮,他翻了個身,躺到她身邊,靜了一會兒,同樣望著星空,問:
“怎樣才能再見到你?”
她沒有理他。
直到一股危險的氣息驟然襲來,她警覺地剛轉過頭,少年已經一臉蠻橫狂野地朝她撲了過來,將她重新壓在身下,一只手向她的胸部摸過來!
她的腦中轟的一聲!
仿佛有無數的鮮血迸裂出來,她的眼前一片血紅,恐懼中摸到帆布書包中最堅硬的筆盒,她用足全身的力量砸向他的腦袋!
等她略微清醒一點。
發現少年在昏眩過去的前一刻,手指剛剛擦掉了她胸前校徽上的泥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