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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水溶送東西來,黛玉卻是笑盈盈地問道:“什么時候回京的?怎么也不來告訴一聲?”
紫鵑端來果子,瞅了寶釵一眼,才笑道:“姑娘也愚了,王爺便是回來了,這里又怎么知道?”
黛玉一呆,隨即莞爾,笑道:“可不是我竟呆了,便是回來,也和這里不相干!”
忽然又想起納妾側妃一事來,黛玉登時又撂下了臉,背過臉道:“便是回來也和我不相干!”
紫鵑卻慮著寶釵在這里,素知黛玉不在意這些,她卻要周全些,因此便上前摟著黛玉的肩,笑道:“姑娘又呆了!”
黛玉扭著頭賭氣,反手卻又拽著紫鵑的衣襟撒嬌。
寶釵見黛玉這般的孩子氣,凡事皆露于面,心中反自安慰好些。
寶釵告辭之后,黛玉便命紫鵑挑了兩塊玄狐皮給賈母送去做褂子,又與一些白狐皮做褥子。
紫鵑抱著銀狼皮與黛玉瞧,笑道:“姑娘瞧瞧,這塊狼皮竟真真是好的,潤澤得很,瞧著比白狐皮倒還暖和些。”
黛玉伸手摸了摸,眉梢眼角還是笑意盈盈,道:“就做了褥子罷,只是,我才不要你們做,我要自個兒做呢!”
紫鵑聽了笑道:“罷了姑娘,姑娘身上不好,太醫都不準勞碌著,還做褥子呢!瞧著前兒王爺千求萬求了好些時日姑娘才答允做的荷包,如今還沒見到影兒,哪里有精神做這些勞什子,倒不如靜養的好。等明兒里王爺來,若姑娘還是這樣病怏怏的,只怕他又擔憂得了不得了!”
說得黛玉嘟起嘴來,道:“好容易人家想著做件東西了,偏你竟這許多話!”
雪雁卻鉆進簾子來,露出一張臉,小聲小氣地笑道:“我小時候聽娘講故事呢,說起北方的草原啊,英雄打回的狼皮只會送給心中唯一的那個美麗姑娘!要是草原上的姑娘呢,是要繡一條腰帶牢牢地纏住情郎的心,會系住一生一世的!”
說得黛玉紅透了一張小臉,罵道:“雪雁,你嘴里嚼什么蛆呢!瞧我明兒不打發你回鹽叔跟前去,省得在我跟前胡說八道。”
雪雁笑著扮了個鬼臉,道:“姑娘,你不就那一點子心思,還瞞得過誰呢?瞧給我說中了,你就翻臉!”
紫鵑也罵道:“雪雁,嘴里放輕些兒,這里又不是咱們自己家,萬事隨你,在這里,千萬仔細!”
雪雁忙把簾子合上,左右在外面瞅了幾眼,才笑著打開簾子進來,笑道:“我知道呢,外面并沒有人的!”
深秋九月,鴉聲驚枝,北雁南飛,因為建造省親別墅,帷幕遮園,只露禿樹枯枝,處處更顯得寂寥。
望著天空中掠過的一點黑影,黛玉自是百無聊賴,好容易好些了,她也不耐煩悶在屋里。
紫鵑一面做著冬衣,一面絮絮叨叨地道:“姑娘日后也仔細些,多少事情也不能叫外人知道的,不然可不是一件小事兒。”
黛玉也自后悔不迭,摟著紫鵑的手臂,笑道:“好姐姐,我曉得了,日后自然小心些。”
紫鵑也不忍苛責她,只得輕輕在黛玉額上一點,道:“姑娘知道厲害就是了。”
黛玉只管瞅著紫鵑手里的活計,卻是一件鵝黃緞子面白狐皮里的褂子,襟前袖上背后紫鵑細心地繡著淡青竹葉淡粉梅花,領口和袖口卻滾了一圈粉紅的兔毛兒,嬌嫩中卻帶著冷傲,也不顯得剛強易折,反多了一股柔韌的祥和。
紫鵑忍不住又細細地囑咐道:“雖然姑娘有心,但是到底不合這家里的規矩,自個兒心里明白就是了,若是傳出去,反說姑娘年幼輕狂,不但自己的名聲沒有了,連老爺太太的清名也明珠蒙塵了。”
說得黛玉低頭吃茶,嘴里不肯言語,心中卻是暗暗明白。
從小兒她就住在了這里,即使娘親有心,也是不曾有時候來教自己這些規矩。
瞧著天氣倒是晴朗,日陽兒也暖和,黛玉便吩咐丫鬟將躺椅搬到房間門口,躺在躺椅上把玩著小丫鬟放置在躺椅前小幾上的菊花,一股清幽包圍著周身,紫鵑也撮了凳子出來曬日陽兒,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黛玉說話。
雪雁抱著一幅杏子淡綠緞子狐皮毯子出來,替黛玉蓋上身子,又在小幾上焚了一盤香。
黛玉瞅著空中一字形的大雁,不由得輕嘆道:“又是一年秋,秋雨深深細如絲,涼如水,只不知道,如今的江南比北方暖和多少呢?若果然是鴻雁有情,可不知能不能替我托書江南?以慰寂寥?”
紫鵑聽了,便知她又想江南的父母了,也知得勸道:“姑娘莫多想了,暫且寬些心罷。”
纖手絞著手里的手帕,嘟著嘴道:“我就是想回家,想爹爹和娘!”
明明知道父母在堂,明明有一個溫暖又舒適的家,卻偏偏要在此仰人鼻息,處處小心別人目色行事;
這份酸楚啊,這份思鄉的情,更甚于秋雨侵心冬雪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