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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茅津】

“拿到了么？”

“嗯，虧了我手腳快，趁她出恭，溜進室中順了一幅出來。好險我剛走出內室她就回來了。”

傅姆急急從寺人牙取過一捲帛書，攤開一看，兩人都愣了：“于歸既久，一無所出，性不容諒，不順舅姑，伏請大歸……伏請大歸伏請大歸伏請大歸伏請大歸……”帛書上最後一連寫了數個“伏請大歸”，越到後頭越是墨跡水跡漫作一片，字體模糊。

“我說她怎么邊寫邊哭呢，原來是要自請休停。”傅姆哀嘆一聲，一面將帛書塞還給寺人牙，“太子婦就回來了，趕緊放回去。”

“她不會知道的，寫了好多，丟得一地都是呢。”寺人牙順手將帛書往懷里一揣，“呆會兒就拿去交給太子。”

傅姆怒道：“胡說！太子婦鬧脾氣呢，怎么能讓太子看見。”

寺人牙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莫非你已變成晉國人啦？說話盡向著太子。我可是已經拿自己當秦國人的。”

“快還回去。”傅姆已經要罵人了。

寺人牙假作不知，自管嘖嘖道：“哎喲，這幅眼淚灑得多，太子看了一準心軟……太子婦來啦。”

澂已經整好妝容，傅姆與寺人牙陪她出門，客舍的守吏亦來相送。

“太子婦，可以走了。”傅姆小聲道。

“太子婦，可以上車了。”御人甲亦道。

“此去一舍，便是絳都了。”守吏恭敬道。

馬車後面，澂腳踏矮幾，拉著用以登車的繩綏遲遲不動，手指絞著繩綏纏了一個又一個圈。

一舍也就是三十里，三十里？澂癡然不語，昔年千里迢迢遠嫁，可今日短短三十里卻竟成了決絕之路，異鄉晉土，終究不是自己的歸宿么？

“太子婦……”

澂攥著繩綏，緩緩上車。

***

“吁！”行進中的馬車猛然偏轉，御人甲一面避開急馳而過的車駕，一面罵道：“何人無禮！太子婦行駕也敢驚擾。”對方一人跳下車來，“太子婦？！真是太子婦！”那人居然立刻跳上澂的車，將御人甲一腳踢了下去，自己舉起竹策狠狠一擊，駟馬吃痛，掉轉方向回奔。

帷車巨烈顛簸，澂險些摔出車去。“你是誰？做什么？”澂一手緊抓車輿，一手撩開帷裳探出頭道。

“太子婦……”傅姆和寺人牙在另一輛車上呼喊，聲音漸漸都聽不見了。

“別跳！”駕車之人察覺了澂的舉動，“太子婦見諒……”那男子口中說著，手下卻分毫不放松，不停地催馬急行，“臣欒恕。”

“欒恕？……欒恩……”

“他是先兄。”

欒恩是戢的左司馬，澂記得聽過這個名字，“太子意欲何為？”

“太子見廢，出逃，士缺讓我來接你。”欒恕言簡意賅。

澂驚得跌回車輿，戢真的被廢了？！雖然早知他與晉侯牴牾多時，可真不曾想這一天竟來得如此的快……難道……亦與自己有關么？

欒恕聽不見澂的回應，便道：“太子婦？”

“仲嬴在此。”

“好……”欒恕聽她聲音尚可，道：“臣帶太子婦南下虢國，士缺將在彼處與吾等會合。”

“太子逃到虢國了？！”澂心中竟是隱隱的歡喜。

“太子……”欒恕嘆了一聲，“太子不知逃到何處去了。”

原來太子被囚當日，士缺接獲家老紛轉述的太子口信，匆忙之中吩咐欒恕赴秦去截住太子婦與猛足，原以為他們尚在秦國弔喪，卻不曉得澂一直滯留耿邑并未反國。欒恕次日剛剛從曲沃動身，陡然知悉太子出逃，這才有了他之前駕馬狂奔的一幕。“太子婦來得好險，僥幸臣遇見了，萬一徑直回到絳都，恐怕大大不妙。”欒恕回想起來有些後怕。

三十里！澂心中一懔，自己在耿邑淹留兩個月，病著候著哭著痛著，百轉千思，終於起程回都，在距離都城最近的客舍中寫下書函，本以為是該是最後的了斷，卻不曾想前方更有波瀾。“太子……他會到虢國么？”澂虛虛道。

“其實臣并未料到這么快便遇上了太子婦，士缺當初只是要我將太子婦穩在秦國，然後我與猛足再到虢國與他相會。士缺久在虢國經營，頗有人脈，太子興許會前來投奔。不過，士缺好像正病得厲害……總之事發突然，我等與太子驟失聯系，一切但看將來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