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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臺】

澂睏乏了一夜，淺淺睡了一會兒，起身來到堂上，濃濃霧色中，戡正擁蔧huì（掃帚）而立，髪上肩頭盡是白雪，一望見她來，趕快掉頭就走。

“子靖？”澂頭暈暈的。

“我這就走。”戡邊跑邊道。

“咳，子靖……”迎面撲來的冷風嗆了澂一口。

寺人牙一面給澂罩上青裘、裼衣，一面喝道：“圉人戡，太子婦叫你你還跑！”戡放下長蔧，囁嚅道：“我昨日惹阿嫂惱了，阿嫂說不要見我。”澂仿佛又見夢里那個哭喊的孩童，心中戚然，“不關你事，我只是夢里魘著了……你拿著蔧做什么？說了不用你當差的。”

寺人牙笑道：“圉人戡聽說太子婦夢魘，便找來蔧帚，說要倒立在墻角可以壓驚。這些楚人的巫術，鬼才信呢，趕他他不走，夜里又落了雪，他就用蔧柄在雪面上畫了神像。”

澂凝神看去，庭中的雪地上模模糊糊地似有兩個極大的人形印子，“神荼、郁壘？”澂啞然失笑，下堂來圍著積雪上的圖形繞了一圈，“然則度朔之山和大桃木去了哪里？”戡聽她念出自己畫的是捉鬼驅惡的神人，本來疲倦的眼中閃著光彩，“母親說要畫了山和桃木再抹去，惡鬼就沒了進出之門，神荼和郁壘也就不會那么辛苦。”他說著說著便低了聲音，顯是又想起幼時偎在母親懷中聽她講神人的往事。

寺人牙嘀咕著：“神人倒是不辛苦了，你反反復復畫來畫去，害得我也一夜沒睡。”忍不住就掩嘴打了個哈欠。

雪一落，圖形便不清晰了，是以要重復勾繪，澂想到戡冒著風雪凍寒畫了一夜的神人，心里好生感動，“原來子靖比宮里的方相氏還厲害，你這一畫很管用，我後來睡得很沈。改天等太子歸來，也請季子給他畫一畫，讓他也睡得安穩好不？”戡沒有回答，面上浮著笑。

澂頓了頓舃上附的濕雪，“連安邑都落了雪，不知太子出師怎么樣了。”

“阿嫂莫擔心了，阿兄勇武，小小初雪擾不了的。”

楚羋依舊在溫湯休養，澂心里再怎么畏忌也不得不繼續陪在她身邊，只推說身體不適不再陪她同沐，在岸上候著。楚羋泡了一陣子也上來，“仲嬴不來，我孤伶伶泡著也沒意思。”她索性叫上一眾女眷，同上青臺。

青臺本是夏禹時所建，傳禹長年治水，其妻塗山氏女遂筑高臺以望，後世的夏人更在臺上設了觀測天文的璇璣，任芳草萋萋，松柏積翠，遮不斷盼夫歸來的秋水雙眸，斗轉星移，日月迭微，帶不走癡心一片，只偷去滔滔流年。

“還是仲嬴聰穎，竟能陪我玩上這么久。”

“夫人謬贊了，此刻我可是進退維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