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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走著走著,小土路越來越平坦寬闊,開始分出岔路。
往岔路上望,她隱約看到了人家,那里的地勢比這里凹,高高的牌樓和屋脊,似乎是村莊。
杜小曼沒有往岔路上走,繼續沿著土路前進,路上開始有人了。
是杜小曼肖想過的驢車,得得地越過她,木架車上坐著幾個農家打扮的人,杜小曼一陣欣喜——那些人,腳邊擱著包袱。
她鼓起精力,繼續向前走,又過去了幾輛馬車驢車,當日頭開始西斜的時候,杜小曼迎著漸近的山,看到了——一條河。
路的盡頭,有碼頭、有船,不少的人走動,還有草棚茶水吃食鋪,杜小曼一陣熱淚盈眶。
碼頭上,有人在吆喝:“快點,快點,今天最后一趟了!”
杜小曼隨著一堆人擠到碼頭前,兩三個大漢攔在兩邊,不耐煩道:“快!快!二十文!二十文!”
有人仰脖道:“坑你姥爺咧!從來都十五文,哪來二十文!”
大漢道:“十五文你等明個,坐不帶篷的,反正今個就這最后一趟!”
眾人攢動猶豫,杜小曼擠到大漢跟前:“十八文不行么?”
大漢一翻眼:“廢什么話!”
杜小曼裝作猶豫一下,才從袖子里摳出一把錢,點了不夠,又摸出兩個,湊夠二十文,大漢不耐煩地劈手奪過,將她往前一推:“趕緊!”
這一推正好推到她肩上的傷,杜小曼暗暗倒吸一口氣,咬牙忍住,碼頭下,一條烏篷大船,船上已有不少人。
杜小曼踩上舢板,逼近船幫,船身一陣搖晃,她跳到船中,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周圍的人向旁閃避,有人罵道:“跳個啥,不會好好下啊?!”
杜小曼低頭賠不是,靠著船幫坐下。她跑了一天,蓬頭垢面,一身灰土,臉上糊著藥膏,周圍人都以為她有什么病,又往旁邊避讓,有個老太太嘀咕:“啥人都讓上。”
杜小曼靠著船沿盡量坐得舒服點,又掏出一個包子就著水啃,船上越來越擠,杜小曼豎著耳朵聽周圍人談論,“到了渦縣得天黑了”、“三舅母說來接”……這條船肯定不是去臨德的,杜小曼徹底放心了。
過了一時,船頭一聲吆喝,解開纜繩,船搖晃前行,順流而下,前方,一道山壁,中分兩半,杜小曼不禁笑了,原來山可以這樣過。
船行輕盈,穿過山壁,天快黑時,到了一處碼頭,淺灣里密密麻麻,都是船只,小有舢板,大者,在杜小曼眼里,約等于巨輪了。
杜小曼隨在人群中上岸,四下張望,岸上燈火絢爛,馬牛驢騾,拉著各色車轎;來往行走,綢緞布衣,各色人物;各種方言口音,各種箱囊貨物,極熱鬧,極繁華。
杜小曼挨到一個茶攤邊,要了碗茶喝,耳朵又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字,一陣激動。
碼頭上,有船是往鎮江去的,而且往那邊,裝了貨,更要行海路去南洋!
出國!
什么月圣門、朝廷,亂七八糟的,都可以拜拜了!
她包袱里的錢不少,做旅費應該是夠了。
在這個時代,一個女人自己漂洋過海,肯定各種不容易,但,起碼有目標,有希望了!
杜小曼離開茶棚,碼頭一條路,往前都是繁華的街道,她在路邊吃了碗面,走進一家客棧。
洗了熱水澡,躺在床上的時候,渾身似乎也沒那么疼了。
她閉上眼計劃著明天與未來,但又不禁想,真的會這么容易?
每次當她充滿希望,計劃著某事,總會被打斷。
但是……不管這次成不成功,眼下還是很有希望的。
不好的等發生了再說,現在,只想著好的就行。
嗯,真的能走成,亂七八糟的事情都甩開,重新開始,該多好。
那些亂七八糟的……
……
……
什么都放下了……
什么都看不到了。
萬般皆假……
萬般皆空……
……
“媗媗……媗媗……你信我么?”
“媗媗……媗媗……”
“信他早晚有你哭瞎眼的一天!”
“你還能往哪去,你只剩一條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滾——!”
……
“媗媗,此物便似我心,你……”
……
“掌柜的,這是我的傳家寶……你將它時刻帶在身上……可保平安。”
“蠢!豬心上都比你多長了一個窟窿!我一早告訴過你,小心那……你就是不長記性!”
“本閣可以娶你。今生只娶郡主一人,與其他女子,再無瓜葛。”
“……這世間與我,便就是你,你在便有此生,若無你便無此生……”
信者是我,他人無過。
本來就無,何必再有?
萬般皆假……
萬般皆空……
……
“我又新作了一支曲子,你愿不愿聽……?”
“媗媗,這支琴曲,舊名祈月,我今添新律,改做雙蝶……”
……
杜小曼猛一個激靈,睜開了雙眼,一片漆黑,天尚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