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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能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里面的顏色已經黯淡了。
桌面上擺了一盞橘紅色的蠟燭,火苗搖曳著映亮了坐在床前的一個人的身影。
昏迷前那聲音仿佛還在腦海里面反復糾纏,被緊緊抓住的手指的溫暖似乎還駐留在掌心之間。
然而阮阮看著眼前這個人,卻對那些記憶有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是她的幻覺吧?
這個人怎么可能會救她,會在她耳邊低聲地安慰她?
他一向是看不起她的,在他眼里她還不如這山莊里面的一只螞蟻。就算她真的死在了他面前,他也不會有一絲動容吧……
阮阮呆呆地看了他許久又把眼睛閉上了.
她一直都不是個愛做夢的人。那時候,不過是因為太痛太傷了.
可是人醒來的時候,夢也就該毫無留戀的清醒了。
昏暗中聽得有腳步聲輕輕地跨過了門檻行至床前,向著華星北躬身一禮,叫了一聲公子:“回稟公子,那姓朱的郎中說,能讓他出診的人不是王府里的貴人,也得是三四品的朝廷大員,從來都沒有過為一個丫頭費心的道理。”
阮阮聽見華星北聲音平淡的應了一聲:“哪里來的這么多廢話,綁他過來就是了。”
那人呆怔了半晌才道:“屬下……遵命……”
看他出了門華星北也站起身。
阮阮聽見西索衣動,眼睛不由自主地睜開了一線縫隙,近在咫尺的人手了拿了一本書,另外一只手掌卻被白色的繃帶橫向里包裹著。
那一瞬間阮阮有些恍惚了。
不是幻覺,那一聲聲的低語和溫暖的手指竟然是真的真的存在過的……
她心頭竟隱隱的泛出了一絲驚懼。
這樣對她是為了什么呢?
在他眼里,她還有什么不曾挖掘出來的價值?
眼睜睜地看著他跨過了門檻,阮阮突然覺得臉上的疼痛越發劇烈了,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去碰一碰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
旁邊卻有人伸過手來按住了她的手,聲音溫柔的說道:“公子說了,傷口沒好的時候是不能亂碰的。”
阮阮抬眼,卻是一個溫潤秀美的婦人迎上了她的視線。
“好好的女孩兒家,留下了一臉疤就不好看了。”
那溫柔的聲音和視線籠罩著阮阮,讓她忽然想起了昏迷中那始終不離不棄的手指,心里頭微微一動。
這個婦人,也是華星北吩咐下來看著她的吧……
也許,真的是她多心了……
她之前剛剛出了大獄,又多有惡行,他對她持有偏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后來,不也是把她留在了總部大營里?
她受了傷,不吝心力的為她請名醫,派人看著她,又在她昏迷的時候安慰她。
就算是個刺猬,也足可以剝下那一身利刺了吧,何況她又不是,她只不過……是不大相信有什么人能真心實意的對她好罷了……
阮阮依著那婦人的話放下了手,緩緩地別過了臉去。
那婦人提了毯子蓋在她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妥你與我說就是了,千萬不要自己動手去摸……”
阮阮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婦人便坐在床頭靜靜靜地守著她。聽見院子里傳來呼喝聲,婦人往外面探著頭張望了一下:“大約是把郎中請到了。”
她話沒說完,就聽見一人在院子里面扯開了嗓子亂吼:“不得了啦,沒王法啦,光天化日之下搶人啦!”
“啪”的一聲響,仿佛是有人打了他一巴掌。隨即便是容琛說話:“明明是八抬大轎請你來的,錢你也收了,又胡亂嚷嚷些什么?”
那人被打得半晌出了不聲。
沒過一會兒又聽見華星北的聲音:“怎么,請你來,你還覺得委屈了?”
那人看見華星北畢竟心虛,吶吶地低聲嘀咕:“要是公子您請我,小老兒我便是爬也要爬過來的,不過是個丫頭罷了,何必這么興師動眾?”
“哪來的這么多廢話!”容琛拎著他的脖子便進了屋里。
“明明是你逼我……”那姓朱的郎中被揪著跨過了門檻,一眼搭見阮阮臉上的傷口便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位姑娘,是把自己的臉做成了篩子嗎?”
容琛道:“可治得嗎?”
朱郎中不再叫囂,靠近了床邊,仔仔細細地在阮阮臉上觀瞧了一會兒:“治是治得,只怕要吃足了苦頭。”
屋子里一時寂靜無聲。
那姓朱的郎中看著阮阮的慘狀倒起了幾分醫者之心:“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吃些苦頭也是值得的。”
然而阮阮不開口,誰也不便替她下這個決心。
許久之后,還是華星北說道:“就請朱先生放手一搏吧!”
“這公子倒可以放心!”那姓朱的郎中道,“不是小老兒夸口,兩年前有一個人,被刀砍得臉都劈成了兩半,小老兒也能把他治得半點疤痕也看不見,這點細碎的傷口實在算不了什么。”
華星北聽這話猛一抬眼望向了床前。
卻見對這一切都無動于衷的阮阮全身一震,雪白的手指探出了床邊,仿佛是想抓住些什么,在鮮紅的錦被上掙扎了兩下卻又頹然無力地垂了下去。
華星北心頭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