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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堵在這兒到底干什么?”獄卒揪起她的頭發往后拖。
阮阮仿佛都不覺得痛,撲倒在地上,雙手到處亂摸。
獄卒氣極敗壞,從身后一腳踢得她撲在了泥漿里面,輪起了棍棒狠狠砸下去。
血從身后噴濺了一地,整個脊背都血肉模糊。
阮阮掙扎著往前爬,一手仍然在泥地里面摸索著。整個大牢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鴉雀無聲,她卻昏昏沉沉的并沒有發覺。
終于,手指似乎是觸到了什么東西。她五指猛然一緊。
卻是這時候,頭頂上面傳來低沉悅耳的聲音:“找這個?”
阮阮順著那個聲音緩緩往上看去,這才發現自己握住的竟然是一只靴子,素有軟黃金之稱的薄犀鹿皮靴,只怕在整個燕京城也尋不到同樣的第二雙。
而這價值連城的靴子,如今就踩在滿地的泥漿里面!
阮阮不由自主地仰起了頭。
再往上看便是觸目驚心的一片雪白,白得仿佛千山劍氣,一籠天下,容不得人掉轉任何一點目光,只能把所有的目光都牢牢鎖在這白衣人身上。
他略垂了一張臉,容顏如玉,華貴天成。
修長的手指間拎了一把沾滿泥濘的鑰匙,他明明是在問她,可是每一開口,就會給人一種屈尊降貴的錯覺。
“你便是寧司馬家的大小姐?”他高高在上,她卻匍匐在泥漿里面,面目模糊的幾乎看不清。
她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怔了許久之后,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
“噗”的一聲,站在白衣人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子竟笑出了聲來。
那女子生得十分俏麗,一雙美眸波光流轉。
見阮阮仍然瞬也不瞬地盯著那白衣人,她似笑非笑地側過了臉龐,在那白衣人耳邊輕聲說道:“我還以為是什么樣的佳人勞你自親跑這一趟呢……”
那白衣人卻沒有理會她。
雙手握著鑰匙緩緩負于身后,他仰起頭,看著籠罩在頭頂上那黝黑的鐵器:“當日里,這間天牢還是寧大小姐親手設計的吧,雖然托了令尊的名義呈獻給圣上,但滿朝文武心里都明白,除了你——”他略垂了眼簾看著她,眉稍眼角皆是高不可攀的矜貴,“寧大小姐,再沒有人能有如此曲折繁復的心思了!”
阮阮眸光微閃。
這個人言行間處處透著貴階子弟的驕縱,衣飾華貴,目中無人,絕不會為了幾句無聊的閑話跑到大牢里來刻薄她……
他到底是什么人?
而她落到了如今這般田地,又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他們這種人貪圖的呢?
“你不用怕,我這不是罵你,而是在夸你。”那白衣人就算真心實意也帶著一種藐視的意味,“自古至今,從來都是棍棒之下出孝子,重典方能逼得出良臣,你在你父親的教導下精通律法,熟讀刑典,豈不是正橫掃天下的一條棍棒,沖到陣前咬人的一只惡狗么,寧大小姐——”他微俯了身形眸光灼灼地逼到她近前,“我們已經有太多太多的人才,各顯其能八面玲瓏,卻唯獨少了一條尖牙利齒的惡狗,我可以讓你從這不見天日的大牢里走出去,也可以把這個小東西還給你,但是你呢……”
他手里拎著那鑰匙在她面前晃了一晃:“你情愿為了我重回太陽底下去咬人么?”
鑰匙就在眼前閃閃爍爍,她卻拿不到。
這些人總是這個樣子。
她不想要的東西他們想盡了辦法塞給她,想要的東西,卻論如何都不肯給。阮阮實在是厭倦了他們這些欲擒故縱的權術和手段,不想為了任何人去做任何的一點事情,可是……
鑰匙。
這些年來零落成泥碾做塵,強撐著一口氣活動了如今,還不就是為了它么……
事到如今還有能什么辦法?
阮阮閉上眼睛,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白衣人卻微微一哂:“咬給我看。”
見阮阮終于微蹙起眉頭露了幾分怒意,他絲毫也不以為然:“我不能費盡心力弄出去一個沒有用的東西!”
偌大的牢房里,聽不到一點聲息。
牢頭從始至終壓著阮阮的手腳不讓她動。
她身體冰涼的沒有溫度,按著她的感覺像是按著一塊冰,白衣人話音落下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沖動,終于些微地顫抖了。
突然,一直匍匐在地上的她掙扎了一下。
牢頭措不及防,竟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兩步。眼睜睜地看著她從地上地爬起來,全身都糊滿了泥漿,面目烏黑,竟像是青天白日里就從地獄深層爬出來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