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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下了一天一夜。

將近天明的時(shí)候終于是把大牢的頂子穿透了。雨水從頭頂上瓢潑而下，瞬間就漫過了地面。

牢房里擠了成千上百的人，從半夜里就開始哭鬧著拼命的往外擁擠。

一些人索性拆翻了床板砸向鐵門，震得整個(gè)大牢都搖搖欲墜。碎土和著雨水成了泥漿，劈頭蓋臉的向人們砸下來。

阮阮只覺得臉上一陣陣冰涼，有些倦怠地睜了眼睛。

“你還不快跑！”旁邊跳出來一個(gè)小姑娘，抓住了她的手急著想拖她起身，“水都快淹到胸口了！”

阮阮被她拖拽得往前倒了兩步，壓低了聲音：“你先松手，我腕子快要斷掉了。”

那小姑娘呀了一聲松開手，果然她細(xì)細(xì)的手腕上已經(jīng)腫了一大片：“你也太嬌氣了……”看她不緊不慢的樣子她又有些著急，“一會兒她們砸翻了鐵門水就全涌進(jìn)來，坐這里淹死你啊！”

阮阮被這烏七八糟的聲音鬧得滿心厭倦：“她們出不去的……”

“怎么就出不去……”小姑娘跺了一下腳，然而扯著嗓子嚷到一半的話，突然全部咽回了喉嚨里。

仿佛就是在頭頂上，傳來轟隆隆炸雷一般的巨響。

那些砸門的吵鬧的人不約而同停下了手，抬頭向屋頂上面看過去。

被雨水沖塌的漏洞處隱隱透出了一方鐵板，砸一下門，便發(fā)出陣陣轟鳴，就算牢門真的能砸開，這烏黑的鐵板也會傾盆而下！

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只怕是輕微一絲動(dòng)搖，就能引發(fā)滅頂之災(zāi)！

積水漫過了墻壁上的青苔，逼得人們一直往墻角里退縮。退到無處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雨水吞沒……

“你……”突然之間，那小姑娘的聲音劃破了寂靜，“又怎么會知道？”

密閉的空間里突如其來的問句份外刺耳，人們順著她的目光，盯住了蹲在角落里的阮阮。

她年紀(jì)似乎也并不大，被泥漿糊得已經(jīng)看不出面目，只覺得肢態(tài)纖細(xì)軟弱，像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懶得用……

她掩著嘴一聲聲地輕咳著，根本就沒有理會那小姑娘。

“你知道我們出不去！你知道這門砸不開！你知道就在我們頭頂上懸了一塊千斤重的鐵板是不是？”小姑娘提高了聲音指著她，手指到了鼻尖上她都能一動(dòng)不一動(dòng)，仿佛已經(jīng)被那些泥漿活活給悶死了。

小姑娘手指顫抖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見過你的……”

她猛地?fù)涞饺钊钌砩希p手抹開她臉上的淤泥。

阮阮掙扎著想推開她，卻被她抓住了雙手死死按在了兩側(cè)：“寧小姐，寧阮阮，你睜大了眼睛看著我！”

阮阮這才眼睫微抬，看了她一眼。

“不認(rèn)識我了？全都忘了是不是？”那小姑娘反復(fù)搖晃她：“寧大小姐！你知不知道當(dāng)年你的一句話害了多少人！我家只因?yàn)樯w房的時(shí)候占了鄰里的房基三分地，告到縣衙也不過就是賠點(diǎn)錢財(cái)了事，就因?yàn)槟悖∧愀隳菈牧四X袋的皇帝說，亂世當(dāng)用重典！我爹被發(fā)配，我哥我娘和我全被關(guān)到了監(jiān)牢里，四年了！四年都沒有個(gè)能見天日的光景！”

她發(fā)了瘋似的怒吼著，近在咫尺的阮阮卻依然無動(dòng)于衷，她忍無可忍地抬起手，一記耳光抽到了她臉上。

阮阮靜了一會兒才抽出手，捂住了被打得火辣辣的臉龐：“跟我叫又有什么用……”

“全都是因?yàn)槟悖　?

“我？”阮阮聲音平淡的微微一哂，“我說了皇上若不聽，不過就是一句廢話，他聽了，可見心里早有這樣子的念頭，便是我不說，也會有其他人要來說……”

“你給我閉嘴！”小姑娘氣極，又一記耳光抽得她歪過了頭，“你害了這么多人，就算不承認(rèn)上天也不會放過你，看看你自己，當(dāng)年大名鼎鼎的寧小姐！你又落得個(gè)什么下場！這都你害了人的報(bào)應(yīng)！”

她一把揪住了阮阮，劈頭蓋臉地打下去。

其他人也一擁而上，壓住了阮阮不讓她起身。泥漿雨水全都嗆進(jìn)喉嚨里面，阮阮咳得幾乎閉過氣去，卻連一點(diǎn)還手的力氣也沒有。

這時(shí)候一直混沌的天色終大亮了，緊鎖的牢門傳來了嘩啦啦的聲響。

人們回過頭，卻見牢門大開，十幾個(gè)獄卒沖過來。

“快跑！”一見情形不妙，眾人急忙丟開了阮阮往四下里逃竄。

那些獄卒抄起了棍棒一片橫掃，人們紛紛倒在了泥漿里，掙扎著爬不起來，血流成河，哭叫聲亂作了一團(tuán)。

“他媽的誰敢再鬧事！”牢頭手里大棒一揮，嚇得人們爭先恐后往墻角里面躲，“都給老子靠墻站好！”

阮阮拖著沉重的手腳緩緩爬起身。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脖子，那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不見了！

原本牢牢系在脖子上的鑰匙，已經(jīng)在剛才的撕扯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阮阮腦海里頓時(sh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