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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水墨眼皮一跳,忍不住抬頭,正好和圖雅的目光相碰。她笑盈盈地走上前來,挽住水墨的手臂:“水墨,那你陪我說說話吧,你曾去過草原,宮里的人雖然很多,但他們不懂草原。”“呃,娘娘,這個……”水墨想掙脫出來,圖雅卻抱的很緊,甚至能感受到她豐盈的胸部擠壓。水墨臉色都變了,跟害羞沒關系,而是害怕,她知道自己不是男人,可別人覺得最起碼她還是半個男人啊,皇宮里假鳳虛凰的事兒,可不新鮮。
“殿下,”那個叫阿含的女子走了上來,在圖雅耳邊小聲說了兩句,圖雅噘著嘴放開了手:“規矩那么多,他不是不算男人了嗎,草原上有句俗語,心底不干凈的人,才看什么都是臟的!”“哈哈哈,”爽朗的笑聲響起,朝服未換的皇帝邁步走了進來,朱衣上盤繡著五爪金龍,他笑說:“愛妃,這句俗語很有道理啊。”
“陛下,”圖雅驚喜地想要跑過去,又想起規矩,連忙行禮,被皇帝伸手扶住起,其余眾人早就呼啦啦跪倒一地,水墨也不例外,只是習慣性地低頭翻白眼。“陛下,您來看傾城姐姐?”圖雅拉著皇帝手問道。皇帝微笑:“不是,朕知道傾城還在齋戒,是來找你的,你兄長即將返程,朕想你一定心中不舍吧。”
“是的,陛下,我很舍不得,可大哥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就算陛下不要我,我也不能回草原了。”圖雅做了個苦臉。“哈哈,大汗果然精通我□□文化習俗,其實我朝也是允許改嫁的,不過,朕可舍不得讓你改嫁。”皇帝打趣道。心里卻想著,赫蘭巴雅此語不過是想表示與□□交好之心堅定吧。
若是別的妃子聽到改嫁這種話題哪敢多言,只有來自于草原民族的圖雅毫不在意答道:“陛下這么厲害,圖雅當然不用改嫁,草原上那些改嫁的女人是因為沒了男人照顧,無法活下去才又嫁人的,很可憐。”圖雅直率的“馬屁”恰到好粗,皇帝微笑點頭:“是啊,草原貧瘠,自有它的生存法則,不過你兄長乃是能干之人,他也愿意接受我朝農耕之術,總有一天,你的那些姐妹也會安頓下來,不再追著牧草過日子。”
“那我,不,臣妾替那些姐妹謝謝陛下了。”圖雅很正經地給皇帝行禮,逗得皇帝開心大笑。水墨心中咂舌,這小公主很會討皇帝歡心嘛,也是,赫蘭巴雅那樣的人,怎么會送個笨蛋來□□和親呢。玉燕在一旁賠笑伺候,暗自盤算,貴妃不知為何對這個草原公主如此看重,說是禮佛洗災,其實未嘗不是給和妃留下被皇帝寵幸的機會。宮中誰都知道,皇帝一年大部分時間都是留宿在昭陽殿,皇后那里不過按照古法,每月同寢一次罷了。
為了子嗣,皇帝也曾納妃數人,可大多沒有好下場,有的病死,還有發瘋去了冷宮的,剩下兩個才人皇帝恐怕半年也想不起一次來。想到這兒,玉燕心中冷笑,為了活命,她們巴不得皇帝想不起她們吧,在這皇宮中,若沒有通天的本事,必死的決心,還是卑微如塵埃,才能長命些,否則,一如前日死掉的那個宮女,不知她是太天真還是太愚蠢呢……
“這是什么?”皇帝好奇地問。跟隨圖雅而來的侍女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胭脂瓷碗,蓋得挺嚴實。圖雅招招手,侍女上前跪下,她親自揭開蓋子,笑說:“這是我讓人特制的酸酪,知道傾城姐姐食素,想著給她吃些,對人很好的。”
“喔?”皇帝拿起來聞聞,酸酸的味道讓他不禁皺了眉頭。圖雅笑道:“開頭聞著不習慣,多吃就好了,草原的孩子從小就吃這個,各個強壯,不怕風霜,您嘗嘗。”說著圖雅拿起瓷勺舀了一小口送到皇帝嘴邊。皇帝一愣,在門邊默然無語地白震跨前一步:“陛下,讓老奴先嘗嘗吧。”
圖雅咯咯一笑:“白主事,我親手做的,沒毒的,”說完自己嘗了一口,還故意咂巴了下嘴:“很好吃!”皇帝不禁笑了,接過瓷勺舀了幾口品嘗。水墨偷眼看皇帝表情,估計他不太喜歡吃酸奶這一類的東西,只是素來心軟,不忍拂圖雅的興致。水墨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古代中原人不興吃乳制品,牛更是耕種的主力,擅自屠宰是犯法的,她跟這兩樣東西絕緣已久。
“玉燕,貴妃可安好?”皇帝接過絲巾擦拭嘴角,溫和問道。“貴妃安康,日日禮佛,為陛下祈福。”玉燕恭敬回答。“唉,辛苦她了,身子尚未恢復,偏又執拗,也罷了,我先帶和妃回宮去,等貴妃……”話說一半,皇帝表情突變。
無人敢開口打斷皇帝說話,只有圖雅歪頭問:“陛下?”皇帝雙眼大睜,嘶聲道:“白震!”白震形如鬼魅,頃刻間就到了皇帝跟前,毫無猶豫地推開圖雅。圖雅蹬蹬倒退幾步,撞上了水墨,水墨一把將她扶住。所有人都被瞬間的變故驚呆了,只見皇帝彎腰如蝦,兩手緊按腹部。白震怒吼:“白平,去傳御醫!”嚇傻了的白平一個哆嗦,轉身連滾帶爬地去找御醫。
“殿下!”阿含大叫了起來。被皇帝嚇到的水墨只覺懷中一沉,低頭看去,圖雅嬌艷的臉龐也變成了慘白色,她緊抓住水墨的手臂:“痛,肚子好痛!”邊說邊往下滑,水墨也被她扯倒在地。“來人,將昭陽殿還有華陽宮包圍起來,任何人擅自出入,斬!去稟告皇后娘娘,有人下毒欲謀害陛下!”白震怒吼道。“嘩啦”那捧著酸酪的侍女已生生嚇暈了過去,瓷碗砸落地上破碎,一股酸氣撲鼻而來。
玉燕臉色慘白,皇帝被下毒,偏偏還是在昭陽殿,無錯也有罪!她使了個眼色,一個宮女悄然退下,轉身往后殿跑去,通知顧傾城。此時皇帝和圖雅痛的更是厲害,冷汗如雨落下,因不知所中何毒,白震也不敢任意施為,臉色青白得如同上了釉。
“殿下,殿下!”阿含大聲呼喚,她抬頭看向水墨,滿眼的驚惶。水墨也慌了手腳,只記得鮮牛奶可以洗胃解毒,大聲問道:“有沒有鮮牛奶?!”阿含搖頭道:“今日沒有了,宮中不讓養牛,帶來的都在宮外,只怕來不及!”沒有牛奶?還有什么來著,水墨拼命的想,化學課那點知識大都還了老師,倒是曾看過一個法制節目,里面那胖教授說什么來著……對了,水墨眼睛一亮:“雞蛋,雞蛋清兒!只要清兒,不要黃兒,快去拿,多多益善!”
無人敢動,白震深深看了水墨一眼,低喝:“還不速去!”宮女內侍們這才敢動彈,跌撞著去了。這時兩位值守御醫飛快跑來,差點被高高的門檻絆倒,竟然還要跪下行禮,白震怒喝:“跪什么,快來看陛下!”御醫臉白的好像也中了毒,拼命吸氣讓自己鎮定,一人去診脈,并察言觀色,抖著膽子去翻皇帝的眼皮,又讓皇帝張嘴查看舌苔,聞味道。另一個人則按照白震所指,去檢驗那碗碎落地上的酸酪。
兩個御醫小聲快速地商議著,白震強壓怒火:“如何?!”一個太醫聲音顫抖回道:“回主事的話,陛下脈象只是稍有紊亂,可觀色聞味竟無跡可尋,顯然不是尋常毒物,臣等不敢擅自用藥!”“混賬!”皇后憤怒的聲音仿佛凝固了似的,砸得兩個御醫搖搖欲墜。
皇后不顧儀態,飛奔到皇帝身邊撲倒,連聲叫道:“陛下,陛下!”皇帝因為疼痛和毒性蔓延,神情恍惚,只閉眼皺眉,不發一語。皇后用衣袖幫他擦汗,看死人一樣盯著兩個御醫:“這點小事都做不到,要你們何用!”兩個御醫磕頭如搗蒜,汗流浹背,其中一人還算靈活,想著不醫皇帝他也必死無疑,咬牙說道:“啟稟娘娘,若是用錯了藥,反倒害了陛下,臣有一方可緩解毒性,只是…….”
“說!”皇后冷聲道。“臣曾見過河間王以血換血,服食人血,抵消毒性!余毒再緩緩除之。”河間王三個字讓原本充滿了慌亂恐懼的昭陽殿如同電視定格一般,剎那間進入了靜音狀態,呼吸不聞。除了水墨和圖雅所帶的人不明所以,其他人的表情都如同見了鬼。
皇后鐵青著臉,仿佛要將御醫的背盯出個洞來,直到皇帝的□□驚醒了她。幾個字從牙縫里擠了出來:“你確定?”“臣,確定!”太醫說出這句話之后,也癱在了地上。皇后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著皇帝痛苦的臉,面無表情地說:“白震……”
水墨還沒消化明白御醫說的話,就見眼前一花,有女子尖叫,“不要,不!”聲音嘎然而止,隨即血腥味兒飄散。水墨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漂浮了起來,模糊的有些不真實,除了初夏那張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她就望著自己的方向,水墨甚至能從她的瞳仁中看到自己驚恐的神情。白震不知從哪里找來的瓷碗,接了滿滿一碗血遞給皇后,皇后小心地給皇帝喂食。
“嘔!”皇帝的嘔吐聲隨即回蕩在前殿里,然后繼續喝血,再嘔吐,唇齒上沾染的鮮血遠比他的朱衣刺目……
“你們愣著干嘛,快過來!”同樣被嚇到的阿含終究還是惦念著圖雅公主,她發現去取蛋清兒的幾個宮女內侍正臉色慘白地僵在殿門口。不顧一切地跑了過去,她劈手奪過裝著蛋清兒的大海碗跑了回來,“阿墨,怎么用!”
水墨呆愣愣地看了她一眼,腦中一片空白,手卻自動自發地開始工作,強迫圖雅吞食蛋清兒。很快,圖雅也開始劇烈的嘔吐,但胃中毒物開始和蛋清兒中和,她的腹痛慢慢減緩,皇帝那里也得到了紓解。兩個御醫知道撿回了一條命,迅速開出藥方,緩解余毒。皇帝被攙扶到軟榻上躺下,圖雅則被扶到另一處躺好。
“陛下!”得到消息的顧傾城驚叫著跑了進來,先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再看到神情萎靡,嘴角帶血的皇帝,身子一晃,差點軟倒在地。皇后見皇帝好轉,揪著的心這才放下,若是皇帝現在死去,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只剩一個---逍遙王,謝之寒。
看見顧傾城梨花帶雨的模樣,皇后打從心底厭惡,她刻意坐在皇帝身邊不動,擋住顧傾城的探視,聲如寒冰:“妹妹,何時你這昭陽殿也成了鬼門關了!”顧傾城的哭聲一頓,哀聲道:“此番陛下遭劫,都是臣妾的錯,任憑皇后娘娘處罰!只是陛下他怎樣了?陸太醫?”“貴妃娘娘莫急,陛下所食毒物不多,毒性多被鮮血中和,又嘔吐了出來,再用藥清除余毒就是了。聽白主事描述,此毒發作雖猛,但醫治及時,應無后患。”陸太醫恭敬回答。
“傾城,莫慌,”皇帝張開了眼,勉強微笑道。“陛下!”顧傾城驚喜不已,看皇帝眼神已恢復清澈,白震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皇后心冷如鐵,自己就依偎在他身邊,可他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顧傾城。“圖雅如何了?”皇帝疲憊地問。白震扭頭看向圖雅的方向,她只吃了一口,現在看起來比皇帝還好些。“陛下放心,和妃娘娘無事,水主事那蛋清之法,看來同樣有效!”另一個太醫回道。
水主事?皇后略遲疑就看向了水墨,他的鬢發被汗水浸成了一綹綹的貼在臉上,好像沒聽見御醫說的話,只是垂手低頭站立在眾人身后。皇后不知該厭惡還是感謝他的多事,這赫蘭女人死了才好,可萬萬不能在赫蘭大汗還未離開之前。
“多說無益,先把陛下請回寢宮休憩,和妃也自回德陽宮休養,待事實查明,本宮自會給她個交代!傾城妹妹,宮中出了這樣的亂子,為了安全,你也暫不要離開昭陽殿如何?”皇后寥寥數語,就將皇帝和這兩個女人分隔開來,顧傾城自不敢爭,只能低聲從命。皇后站起身掃視殿中一圈,無人敢與她目光接觸。“秀清,”皇帝忽然低低叫了一聲,皇后身子微顫。
“陛下?”皇后轉身又坐回皇帝身邊。皇帝身心俱疲,仍勉力道:“今日之事必有隱情,但絕不是圖雅的錯,更與傾城無關,嚇到你了吧?”最后一句話讓皇后剛被勾起的火氣熄滅了不少,她紅了眼圈,卻不肯掉淚,聲音啞了些許:“陛下若是有個萬一,臣妾也不想活了。”
皇帝微微一笑:“莫胡說……咳咳。”見皇帝咳嗽,皇后忙小心幫他撫背,皇帝歇了口氣又說:“最近宮中不穩,皇后你要徹查,我雖性格軟弱,但也容不得人欺上頭來,若真有個萬一,無言去見列祖列宗,但皇后你萬萬要仔細,以免殃及無辜。”
“是,謹遵陛下旨意!”皇后起身行禮。殿中又是一陣忙亂,顧傾城站在昭陽殿門口,眼看著皇帝的儀仗離去。“娘娘,這可如何是好,皇后分明……”玉燕憂心忡忡地開口。顧傾城淡淡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閉嘴,顧傾城直到再也看不見人影,才下令:“關閉宮門,任何人不得出入!”說完她轉身欲回,看到了躲在人后的水墨。
顧傾城在心中嘆息,今日幸虧她那解毒之法有效,否則,這宮中又多了一條孤魂。顧傾城沒有理睬水墨,帶人自行離去,水墨反倒松了口氣。宮門緊閉更好,最好能閉到顧邊城帶她離開這鬼地方才好。有風吹過,水墨忽然發覺自己身上粘膩,想來是方才連急帶嚇,出了一身冷汗,就想著回屋鎖上門,擦洗一番。
沒走多遠,幾個內侍抬著一具白布包裹的尸體從前殿走出,水墨站住避讓一邊。眼瞧著那血色滲透了白布,而布中之人,半個小時前還如花般含羞帶笑地問:“水主事,你能不能再幫奴寫一封信?”水墨以為自己已見慣生死,但她只要看著那白布,仿佛就能看見初夏不能合上的雙眼。
周圍的宮女們大都白了臉,有兩個年輕的想要哭泣又不敢,只能轉身死死捂住嘴巴。玉燕扶著殿門目送,見眾人哀戚,嘆息一聲:“初夏是為了陛下而死,雖死猶榮,她的家人也會因此受到封賞,衣食無憂,甚至可以脫離賤籍,入學做官,你們替她高興才是。”宮女們低低應是,隨即散去。
玉燕回身想要去尋顧傾城,無意間和水墨眼神對上,她一怔,再想看仔細,水墨已轉身離去。玉燕細眉微蹙離去,一路尋思著水墨的眼光,那是悲哀,還是厭惡,或是憎恨……
水墨大步走回自己獨居之所,雖然心中情緒翻攪,但仍記得檢查是否有人進入過,還好,那片紙屑能夾在原處。水墨仔細地鎖好門,這才放松下來,背靠著門滑坐地上安靜了半晌,才覺得心中好過一些。
勉強起身,脫去外衣,又習慣性地四處看看,側耳傾聽,外頭毫無動靜,水墨這才解開了內衣,把改良背心脫下暫且扔在床底下以防被人看到,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雖然她不是波霸,但每日束胸的滋味著實不好受,呼吸不暢是小事,因為血液不流通帶來的疼痛才讓人難忍。水墨每次開閘放風時都在感慨,若真有花木蘭其人,她是怎么挺過那十二年的,自己才區區半年,已經難以忍耐。若再不能回到現代,乳腺增生都算小事!
水墨嘀咕著將軟布在水中浸濕,擦拭著身上的汗跡。遇險的次數過多,水墨養成了一個自覺可悲的好習慣,不論做什么,都不會徹底脫光自己,也不會脫鞋,隨時準備逃命,就是擦洗起來比較麻煩。微涼的布帛接觸皮膚帶來陣陣舒爽,水墨□□出聲,為了讓自己不要再想初夏,她開始強迫自己邊哼歌邊清潔。
“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的另一半;我停在你眼里,你駐在我心里,就算死亡也不能讓我們分離……”水墨哼唱到一半,忽然停頓,手中濕潤的軟布當做皮鞭,毫不猶豫地向后方抽打過去。
掄空的風聲讓水墨暗叫不好,她順勢矮身前撲,想要抄起矮凳充當武器。可動作還未舒展,腰臀上已挨了重重一腳,人被踢飛出去,一頭撞上了床榻邊緣,眼前金星亂閃。不等水墨動作,偷襲之人挽住水墨長發用力一拽,水墨痛叫出聲,迅速被他用手捂住,頭皮疼得仿佛就要被扯掉。
一股熱氣從耳后吹來,和皇后有一拼的冰冷聲音低喃:“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