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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主事,水主事?水主事?!”“啪啪啪!”呼喊聲,拍門聲交織在一起,吵得水墨心煩意亂,她眼也沒睜地吼道:“什么事!”外面的人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過了會兒才有人說道:“公主殿下前來,逍遙王和神將大人也在門外,因夜不得擅入,娘娘命你前去伺候!”
顧邊城?謝之寒?這兩個名字讓水墨瞬間清醒過來,她睜開眼想要跳起身來,一腦袋就撞上了臉盆架子,嘩啦一聲,門外兩個小內侍面面相覷,一個試探地叫了聲:“主事?”“我就來,你們稍待!”屋里的水墨大聲回答。
水墨入宮這段時間和善的如同泥捏,但終究是血戰沙場而歸之人,內侍們身有殘缺畢竟還是男人,對于強大的“同性”有著本能的畏懼,就算狗熊沖你笑它還是狗熊啊!聽著水墨口氣不佳,小內侍們不敢多言,老實站著,根本不知道屋內的水墨正緊如弓弦地擺出一個防衛的架勢。
銅盆,潮濕的軟布捏在手上,衣衫半解,屋里整整齊齊的沒有半點打斗過的痕跡,甚至被背心壓出的紅印也還橫在胸乳之上,她飛快地檢查了一下自身,沒有任何異狀。方才被人偷襲,難道是自己癔癥了?!水墨不禁恍惚,眼光一轉,落在屋內唯一能藏人的床榻底下,從外面看自是毫無異狀,她轉手悄悄抄起頂門杠,假裝無事地要離開,突然回身,用門杠在床下一通死命亂捅。
聽著屋里劈里啪啦的異響,小內侍你看我,我看你,好奇萬分又不敢偷看。水墨最后用棍子挑起榻上覆蓋的布單,床下只有那件孤零零的改良馬甲。“難道我真的在做夢?”水墨蹲在地上喃喃自語。以前看新聞,很多參加過戰爭的美國大兵都得了戰場綜合癥,有的癥狀就是會幻想自己仍身處戰場,做出一些過激反應,難道自己今日被初夏的死刺激了,所以……
“水主事?這個,王爺他們還在等!”小內侍眼看水墨還不出現,不得不乍著膽子催,誰敢讓王爺和將軍久候啊。“就來!”水墨皺眉答道,迅速拿起改良背心,整理著裝。見水墨出來,小內侍松了口氣,只是納悶水主事在屋里折騰了那么久,怎么看起來還是有些衣衫不整,頭發散亂。
水墨沒心思顧及小內侍的想法,大步前行,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想和顧謝兩人商議。天色已晚,內宮不得擅入,顧邊城隨是貴妃親弟也不例外。所以他探望皇帝之后,只能和謝之寒站在外宮門,命人通傳問候。
“怎么回事,去了那么久還沒有回復,不是說貴妃無恙嗎?”謝之寒無聊地用手指纏繞著馬鞭。顧邊城只看著來人方向道:“宮內戒備森嚴,許是層層通傳,費時甚多罷了。”“二郎,你有沒有感覺到,自從皇帝……”謝之寒頓了頓,因為顧邊城看了他一眼,他不屑地撇撇嘴,但還是加上了陛下兩字:“陛下宣你回都城述職之后,怪事層出不窮,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背后搗亂。”
“我倒覺得是從高延人突然攻擊松巖城開始,”顧邊城回頭說道。兩人對視,“喔?”謝之寒用鞭稍兒輕輕刮擦著鼻梁,若有所思。“水墨來了!”羅戰說道。顧邊城迅速回頭,謝之寒的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水墨所謂的不正經笑容。
水墨老遠就看見了這兩個人身影,俱是猿背蜂腰,或挺拔,或懶散,她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幾乎小跑著奔了過去,她的急切讓顧邊城和謝之寒同時微笑。
剛剛趕到的赫蘭巴雅騎在馬上,遙遙打量著宮門前重聚的那幾個人,宮燈內的火燭不時跳躍,映襯得他的表情時明時暗。不知水墨說了什么,雖然看不太清三人的表情,赫蘭巴雅就是能感覺到那里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大汗!”白震蒼老的聲音讓赫蘭巴雅回過神來,他立刻翻身下馬,表情嚴肅問道:“白主事,陛下可好,我妹妹可好?”白震微微躬身:“大汗請放心,陛下與和妃娘娘無事,請隨老奴來!”“有勞!”赫蘭巴雅跟隨白震離去之前,忍不住回頭張望了一下,遠處宮燈下,那三人身影有些模糊。
“陛下果然不負先帝所托,以仁孝治天下,這般晚了,竟還允許外族使臣入宮,”謝之寒的話聽似恭維,可他的表情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兒。顧邊城自然早就發現了赫蘭巴雅的到來,這男人如同草原的狼,兇狠狡猾卻耐心十足,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上次若不是他們兄弟反目引發內亂,恐怕此刻戰爭還在延續。
“與赫蘭交好可免邊境戰禍,百姓可以修生養息,再者高延雖然敗退,但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若是同時與兩方開戰,于我不利!”顧邊城說道。謝之寒一哂:“探子傳來消息說,李振逃回寒枝城后,就閉門養傷,不曾上朝,那車尚書倒是上躥下跳起來,他一向臣服朝廷,如能斗倒李振,重新上位,也算是好事。”
顧邊城搖了搖頭:“不叫的狗咬人才狠,李振隱藏不動定有后手!”謝之寒冷笑:“我倒是很想再碰他一次,”說到一半他想起什么似的,瞟了羅戰一眼又道:“二郎,聽說那高延公主的尸身和頭顱事后都不見了。”水墨忽覺頸背寒毛豎起,有殺氣!
“是嗎?羅戰,你去查查清楚,”顧邊城好像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隨口吩咐道。羅戰冷硬地點下頭。“水墨,今日遇襲之事你不要聲張,我自有安排,但也要加倍小心!”顧邊城叮囑。“是!”水墨答得痛快,但眼中擔憂畏懼之情仍在。
謝之寒忽然用鞭稍兒撩了水墨下巴一下,嘲笑道:“怕死啊?”“怕啊!”水墨沒好氣地說,用力擦了擦下巴,謝之寒笑意更濃。“你也算生死邊緣轉過幾圈的人了,居然還怕死?”“就是因為差點死了,才明白活著的可貴!”“活著有什么好?”“好處多了,可以借酒裝瘋啊,冷嘲熱諷啊,調戲婦女啊……”
“嗯哼!”顧邊城輕咳一聲,打斷了水墨對謝之寒素來“惡行”的舉證,他眼中都是笑意,羅戰的表情似乎也沒那么僵硬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宮去吧,請貴妃娘娘保重身體,不要太過憂慮。”顧邊城朗聲道。他心中有數,周圍的陰影里不知藏了多少雙眼睛。
“是!”水墨也不再多言,躬身行禮后頭也不回地離去。雖然象征著“自由”的宮門近在咫尺,但人生在世,不過四個字就可以說完,身不由己……
看見水墨細瘦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顧邊城開口道:“被你這一鬧,她看起來好多了。”謝之寒笑容輕佻:“鬧什么?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見他裝傻,顧邊城也不拆穿。此時腳步聲響,兩人同時轉頭,不遠處,一身戎裝的禁軍總管海平濤正大步向這邊走來。
顧邊城沉聲道:“接連出事,陛下竟然還沒有免了平濤的職位,我真有點猜不出他的想法了。”謝之寒冷笑一聲:“帝王心術嘛,豈是你我能猜得出的。”顧邊城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皇宮深處,燈火點點,閣影重重,如此寬闊的地方,卻什么也看不清…..
“大哥,你真的可以再陪我幾日嗎?”圖雅驚喜道。今日受的刺激太大,此時能見到兄長,她依戀之心愈濃。“是啊,所以不要怕,安心休養。”赫蘭巴雅柔聲安慰。一個內侍尋機走上前稟告:“娘娘,大汗,時辰不早了,娘娘也該休息了。”
赫蘭巴雅自然識趣,起身道:“說的是,小妹你好好休息吧,方便時我再來看你。”圖雅努力壓下心中不安,自己的命運已不可改變,何苦讓兄長難過,她微笑著說:“阿含,代我送大汗。”“是!”阿含引著赫蘭巴雅出門。
到了德陽宮門口,阿含跪下行恭送大汗,赫蘭巴雅伸手將她扶起,微笑道:“阿含,好好照顧公主,你的家人在草原也會因你而得到榮耀。”說完,赫蘭巴雅轉身離去,一直守在門口的蘇日勒隨即跟上。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阿含示意內侍們關緊宮門,返回內殿。
圖雅公主終于睡去,阿含放下紗帳,做手勢留下兩個從赫蘭帶來的侍女伺候,這才小心翼翼地離去。她是公主最看重的侍女,自有一間單獨的住房,而不用跟其他宮女同住。進屋鎖好門,阿含又等了半晌才從腰帶中掏出一個折疊緊密的紙條,沒有點燈,只借著月光快速讀完,她順手將紙條放進嘴里,慢慢嚼著,咽下。
阿含走到桌前坐下,慢吞吞地打開妝匣,取出銅鏡。盡管鏡面磨的發亮,但映出的人影還是模糊。阿含卸掉釵環,松開發髻,漆亮的長發如瀑般散滿肩頭。猶豫了半晌,她從脖子上拉出根紅繩,上面系著一塊好似玻璃般發亮的東西,緩緩舉到眼前,一張平凡無奇的臉登時出現。
若是水墨在此,定會大叫,這面小鏡子還是她買蘭蔻時得的贈品。因為小巧易帶,那日相親她也是放在包里的。穿越到□□之后,元睿那老頭把所有跟現代相關的東西都燒掉了,但誰也不知道,元愛將手鏈還給了水墨,因這面清澈如水的小鏡太過喜愛,她偷偷藏了起來。
一滴淚水突兀落下,元愛低喃道:“阿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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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謀害皇帝的罪名誰也承擔不起,水墨冷眼旁觀,心想就算找不出正主,也必然會有個替死鬼吧。果不其然,不出三日,一個已在宮中近三十年的老宦官被人發現服毒自盡,可讓眾人驚慌的是,他身上竟然發現了河間王的麒麟標志。這個名字成為宮中乃至朝廷的禁忌幾乎和皇帝的年紀一樣,他出生那年,河間王反叛失敗,自殺身亡,他和先帝一母同胞。
水墨對于這個河間,田間的王爺不感興趣,但因為他,宮中莫名又少了一批人。昨日還同桌而食,今日就不見蹤影,沒有人敢提敢問。不知是不是因為河間王這個禁忌,皇帝中毒這件事很快被壓了下去,最起碼表面如此。水墨恨不能把自己變成烏龜,找個暗處脖子一縮,不吃不喝直到顧邊城來接她出宮。可今日,玉燕偏偏命她去探望赫蘭圖雅……
“水墨,這個很好吃,你幫我謝謝傾城姐姐,”圖雅津津有味地品嘗著顧傾城送來的精致點心。水墨恭敬道:“娘娘喜歡就好!”“嗤,”圖雅輕笑一聲:“你這副樣子和那日在帳中痛打扎迪力的完全是兩個人嘛。”
這個異族的名字水墨毫無印象,她只淡淡一笑,不會改變的恐怕只有死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飄入鼻端,清新冷冽,水墨忍不住嗅了嗅,圖雅正要開口,一個侍女匆匆而入:“娘娘,皇后陛下派人來探望你了。”水墨情不自禁地就站了起來,本來對皇后的強勢有些不喜的圖雅看見水墨一臉晦氣,反倒笑了,悄聲道:“你去后面躲躲吧,我還有話要問你呢,阿含,你帶她去。”
“是!”水墨毫不遲疑地抱拳轉身離開。寢殿后面是花園,雖然不大,但小橋流水,湖石亭臺,一樣不缺,說不上名來的姹紫嫣紅點綴其中,讓人眼前一亮。從前水墨對于宮殿的概念都來自于故宮,覺得皇宮都應該是氣勢磅礴的,可緋都的皇宮卻帶有江南風格,又依山勢而建,勝在巧思。
水墨和阿含一前一后,皆默不做聲,阿含邊走邊采了些花朵,直到花園深處,她突然坐了下來。此處甚是隱蔽,只有一條小路相通,隨時可以監視來人。水墨也不客氣,跟著坐在了她對面,卻不看她。“你生氣了?”元愛突然開口。“你承認了?”水墨不答反問。元愛嘆息一聲:“阿墨,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水墨近乎怒吼,粗喘了一下,強行壓低聲音問道:“愛愛,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我原以為你爹就是為了找個炮灰才把我送上戰場,可你怎么又會去了赫蘭,還是什么天女,你又為什么陪著赫蘭圖雅來緋都?你那黑心腸的爹呢?他在哪兒?他給我吃的什么藥,若不是我誤打誤撞,以毒攻毒,這會兒已經嗝屁著涼了!”
元愛苦笑道:“阿墨,還是……對不起。”一時間兩人無話,水墨翻了個白眼,有些無力的靠回了柱子:“真見鬼!”元愛上身不動,用精致的繡鞋輕輕碰觸水墨的宮靴,眼中都是歉意。水墨長長地出了口氣:“反正我還沒死,不然做鬼也饒不了那死老……”想起對面坐著的是死老頭的女兒,水墨勉強把咒罵咽了回去。
“他是我爹,他有他的難處,你隨軍走后,爹就帶著我偷偷逃走,可還是被赫蘭人抓到了。”元愛輕聲說。“愛愛,你爹那么鬼精的人,也會被人抓到?再說他不是煉丹就是下毒的,隨便給赫蘭人熬一鍋十全大補湯,不就全都了賬了嗎。”水墨沒好氣的說。
知道水墨對父親滿腹怨氣,元愛也不和她爭論,只低聲道:“爹也沒告訴我太多,只說天命不可違。”“天命?”水墨一愣。原本她對命運這個詞是很模糊的,可穿越時空,戰場殺戮,她也不得不想,為什么偏偏是她水墨來承受這些。
“什么天命?”水墨追問。元愛搖頭:“爹不會告訴我的。”水墨皺眉想了想又問:“那你怎么又變成天女了?來□□做什么?”元愛一笑:“我娘親是赫蘭人。”“啊?”水墨張大了眼,喃喃道:“怪不得你長得好看,原來是混血兒。”
元愛嫣然一笑,水墨用詞新鮮,但她聽懂了其中含義:“你也不丑啊。”“不丑和好看能一樣嗎?再說你能不能虛偽一點,應該對我說,姐姐你也好美啊,讓我高興一下。”水墨尖著嗓子說道。元愛再忍不住笑了出來,生怕人聽到,只好埋頭膝上,香肩聳動。
水墨也笑了,好像又回到了數月前,自己被元睿折磨的生不如死,只有元愛私下陪伴,為自己開解。當然,水墨自嘲地想,貪生怕死才是自己熬過那段時間的最大動力。“阿墨,我好久沒笑了,就算你不愿意,我還是得說,遇見你真好。”元愛抬起頭來,她眼中含著霧氣,不知是因為開懷大笑,還是因為歉疚。
“好有什么用,你又不能以身相許!說真的,我不明白,愛愛,你們到底想要什么?”水墨玩笑過后肅容道。元愛笑得哀傷:“我只想要安寧,你信嗎?”水墨挑眉不語。“你呢,你想要什么?”元愛問。水墨仰望藍天:“我現在只想離開這里,自由,回家!”
兩個女孩相對無言,水墨壓下心中的無奈,追問道:“你娘是不是赫蘭貴族?”水墨問。元愛點點頭,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電視劇里都這么演,不是貴族你憑什么當天女,神女的,你爹最多是神棍,騙財騙色了吧?”水墨順口惡心元睿。
元愛被她說的哭笑不得:“電…劇是什么?”“呃,沒什么,我家鄉那邊唱的大戲。”水墨糊弄過去,接著問:“先不提你爹娘的身份,你來緋都干什么,還易容。”水墨好奇地伸手想要碰觸元愛的臉龐,又想起身在何處,趕忙掩飾地撓了撓自己的臉。
“一言難盡,爹和大汗達成了一個協議,只說讓我來找一張圖,公主幫我策應掩飾,”元愛說。“圖?”水墨眨眨眼:“布防圖嗎?”她第一個念頭就想到了這個。不論古今,一個國家的軍事布防圖都是最高機密,如果被敵人得到,等于將自己的軟肋暴露無遺。
“不是布防圖,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我爹告訴大汗,只有我能找到,所以他不得不讓我回□□。”元愛說。水墨一哂:“看來你爹留了一手啊。”元愛動動嘴角沒說話。“那你有線索了嗎?”“有,但還不確定。”“什么線……”水墨剛要追問,侍女的呼喚聲響起:“阿含,你在哪里?”元愛低聲道:“我先出去,你一會兒再來。”水墨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