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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如此幽靜,行院更覺空寂。
三五個侍女聚在廊下閑話,她們是這行院的留守,高麗王室大致每年派使臣來一次大齊朝貢,勾留十幾天或者月余,她們負責接待,使臣一走,正如那首詩云:“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
高麗王子夜會施耘山未歸,侍女們不能就寢,困意襲來,就偷偷說些坊間笑話解悶。
此時不知誰說了什么,同時就掩口而笑,石榴紅的襦裙被突襲的山風鼓蕩,如一只只翩然而飛的蝶。
“夫人您不能走。”
是崔秀如在喊,說是喊,聲音只是比素常大了些,仍舊不失溫柔。
廊下的侍女面面相覷,曉得夫人是誰,王子早吩咐過,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放走花羞。
于是,侍女們顛著小碎步跑去,見崔秀如正與花羞對峙。
“殿下說過,沒有他的命令您不能離開。”崔秀如伸出手臂擋著。
花羞一臉慍色,指著身后被老董抱著的娥眉道:“我的婢女突然昏迷不醒,若不及時醫治,倘或她性命不保,你該如何向王子交代?”
崔秀如眉頭緊擰,想是特別為難,不放,看娥眉面如土灰人事不省,她受傷很重崔秀如知道,然而放了花羞王子還沒有回行院,得不到諭令自己怎敢擅自做主。
花羞見她有些動搖,乘熱打鐵道:“橫豎我府上何處殿下知道,且他也一直住在侯府,我又不能遁地,他想找我自去侯府便可,我這婢女的命卻耽擱不得,崔姑娘權衡。”
崔秀如仍舊沒有說話,手臂也一直橫著。
靜默少頃,花羞明白她內心的掙扎,緩緩上前。慢慢推開她的手臂,見她沒有反抗,立即對身后的老董道:“走。”
老董雖然有傷,但抱個嬌弱的女子還不費力氣。于是抱著娥眉緊隨花羞出了房門,一步不敢放慢的又出了行院,夜色蒼茫,花羞不辨方向,老董是京師本地人。雖不熟知此地卻也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才能回長榮大街。
可是,就這么步行?
老董為難的看著花羞,行院距離長榮大街太遠,夜里視物不便,還抱著個重傷的娥眉。
花羞左右觀望,籌謀著辦法,一陣陣紫蘇的香氣繚繞不散,一聲聲野鳥的啼鳴略顯哀怨。
佇立一陣子,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可行,也罷。還得求那崔秀如。
隨即轉身,正想回去向崔秀如借匹馬,卻見她將花羞往梧桐里乘坐的馬車趕了出來,到了面前仍舊什么也不說,只將韁繩交到花羞手里。
花羞料想不到,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女子并非鐵石心腸,有心問她幾句話,卻怕言多必失惹她反悔,又怕耽擱下來被高麗王子堵住,于是道了聲“多謝”。讓老董把娥眉放在車內,她隨后也上了車,老董坐在車轅上,打馬下山。
既然花羞的馬車能上來。山路就不是難行,更何況她發現車轅前竟然掛著一盞風燈。
崔秀如好細心。
花羞再次暗暗道了聲“多謝”。
還擔心到山下會碰到高麗王子,不想早沒了高麗王子及施耘山和巫毅的身影。
耳聽馬蹄得得在夜里傳的好遠,花羞不時探探娥眉的脈搏,怕自己因小失大,為了誆騙崔秀如而害了娥眉。畢竟這是她無奈時的下下策。
等她們回到侯府之時,門子驚得差點用手托住下巴,因為花羞穿著高麗國侍女的服飾,而老董血衣仍舊在身。
花羞只簡單道:“遭遇劫匪,夜深,不要去稟報太夫人了,明兒一早我親自過去說。”
門子應了聲是,將馬車放了進去。
甫一回到伯英院,花羞讓老董自去安歇,而她讓上夜的兩個小丫頭抬著娥眉進了自己的臥房,因為,她要立即救醒娥眉。
她是醫者,曉得風池穴可以使人昏迷不醒,如何救治,還是從溫老夫子那里得知。
剛想動手,翠黛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看花羞與娥眉的狀況剛想問,花羞伸手制止:“天大的事等下再說。”
翠黛就憋著一肚子的話在旁邊觀望,不消片刻,娥眉緩緩醒來。
翠黛撫摸心口道:“我的老天,不是說你們這幾天住在舅老爺家么,這到底是怎么檔子事?”
花羞突然變了臉色,嗔道:“你到底是怎么檔子事?”
翠黛先愣了愣,隨即雙膝一軟跪在她面前:“夫人恕罪。”明白花羞氣的是她未經示下便與溫宵云離去。
花羞是逗弄她而已,見她當真,用袖子掃了下她的腦袋:“起來說話。”
翠黛依言站起,不打自招:“我見溫家少爺可憐,所以去陪陪他。”
花羞仍舊板著臉:“就這么多?”
翠黛瞪大了眼睛:“不然夫人您覺得還有什么?該不會……哎呀,臊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