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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傲慢到極點的男人,她的人生第一次開始懷疑,難道這就是她一直愛的男人。這個把欺騙演繹的如此優雅細致的男人,真的值得她數十年的付出,她要怎樣安撫自己,才能堅持認定自己的信仰不是一個錯誤!
她屏住呼吸,胸口被他冷漠的眼神刺的生疼,目光中帶著少見的茫然和無措,沉默了好久,才道:“南成眺,你是我的丈夫,你的行蹤我沒有權利知道嗎?”
南成眺拉扯著自己的襯衫,突然一伸手把西服擲在地下:“你為什么所有事都想知道,任何事都要一清二楚,你以為你是誰啊?”
他如螻蟻般把她的自尊心踩在腳下,可她只能自欺欺人的忽略,才能給自己繼續下去的勇氣,她退后一步:“是啊,我什么都不是,我最好是一個木偶。丈夫的手機不能看,丈夫的朋友不能聯絡,丈夫的行蹤不能追問,那我想問問你,我能知道你人生哪部分的事,什么事我能知道?”
她忍了忍,去掉那些負面的情緒。她實在不想在事情并沒有清楚之前,迫切的做出判斷,令本已經岌岌可危的感情更加不可收拾。因此她克制的說:“成眺,我們好好的談,我在家里照顧孩子,做家務,照顧老人,我并不比你輕閑。我付出這么多,難道我連知道你行蹤的權利都沒有嗎?”
南成眺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回視著自己的妻子,是那樣的漫不經心:“行了,不要天天和我說付出了,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做這點事也要來表功勞。用不用我給你發個勛章啊!”
看著他一臉嘲諷的神情,他真是成為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商人。什么時候都要錢貨二訖,好像他們的婚姻不過是一場交易。
她不由的感到一陣由衷的挫敗,難道她活著,就只是為了吃飯、穿衣。她咬咬牙,定定神:“南成眺,我要沒有記錯的話,八十年代,全國人民就實現了溫飽,難道我沒有你,就吃不上飯,沒有衣服穿了嗎?”
房間一片寂靜,他們各自沉默。那些曾經傾心相愛,無分彼此的過往;那些風雨與共,不離不棄的生活。誰知道,我們居然會有這一天,不計代價,互相攻擊。
南成眺站到她身前,緊緊的握起了拳頭,上面青筯猙獰:“舒應語,你在否定我的付出,我盡力給你提供最好的生活。可你并沒有感謝我,反而天天像警察一樣監視我、質問我、詆毀我。”,
他總是這樣正義凜然,像無數次給她洗腦的那樣。如果不是今天陽光下那個相攜而去的背景,她又要情怯了,又要以為自己誤會他了。他這樣堂而皇之、大義凜然的姿態多像一個無辜的人,他這樣欺騙自己,侮辱的不僅僅是他們數十年的感情,更是她的智商。
她像一個失語多年的人,終于可以說話,便有了不顧一切也要一吐為快的沖動。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誠實的反義詞是欺騙,善良的反義詞是邪惡,高尚的反義詞是無恥;成眺,我不敢說我是誠實的,可是數十年我從不曾欺騙過你;我不敢說我是善良的,可我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追隨你,在你父親生病的時候不僅傾其所有,為他治病,而且不怕苦不怕累的陪護在他的床頭,送了他最后一程;對你母親更是百依百順,言聽計從;我不敢說,我是高尚的,可我數十年犧牲自己,成就了你。”
她擲地有聲,可卻眉目不動,像是無悲無喜:“因此就算我不是誠實、善良、高尚的人,可是你一定是喜歡欺騙,內心邪惡、無恥的人。所以你大言不慚的和我玩這些文字游戲。你站在這里,你說,我否定過你的付出嗎,我沒有事事親力親為、無微不至的照顧你的起居嗎,我為什么監視你,難道你真的一無所知嗎?”
太長時間的憤怒,終于讓她把所有的心理話都噴薄而出,她有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數十年,她從不曾說起過這些,她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所以他就順理成章的一手抹煞,否定她所做過的、正在做的一切。
她和他,在這暗夜里兩兩凝視,互不退讓。
頃刻間,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那些塵封已久的歲月呼嘯而來……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草。蒲葦依舊柔韌如絲,可磐石早已在世事的流動和沖擊之下改變了堅持。
舒應語從沒有想過把自己的壓力的重負向任何人傾訴,包括南成眺,她只想回到自己母親的膝頭,安安靜靜的哭一場。
南成眺冷靜下來,今日咄咄逼人的妻子和往日漫柔體貼的妻子完全不同。她眼神里的溫度接近冰點,和記憶里那個溫暖的眼眸完全不同,這是他天真、可愛、善良的妻子啊!
他到底是怎么了,記憶中她奔向自己的那個絢爛的笑臉,燦如朝霞,感染了他年少的心,每一次在他疲憊時、在他彷徨時,是她一次次站在她的旁邊給了他力量,是啊,可能這些天回家太少了、給她的關心也不夠,他不由有些自責,因此眉目便放松下來,抬起頭訥訥的說:“應語,有些應酬不可避免,我不得不逢場作戲,可是我給你的一直是最好的生活,我愛的一直是你。”
最好的生活,她的腦海突然想起他給那個女孩子買的那些或大或小的購物袋,不外乎華衣美裳。可她的生活呢,是從早到晚,照顧他的母親、教育他的孩子、為他洗手作羹湯。這是最好的生活嗎,她緩緩的站起身,在黑暗之中望著他的眼睛:“成眺,我累了,你累嗎?”
謊話連篇累不累,陰奉陽違累不累,左右逢源累不累。她努力平了平心緒,嘆了口氣:“我們說點真話,好嗎?”
應語把地上的西服撿起來,大聲而堅決地說:“首先,我沒有像你以為的那樣,過所謂最好的生活,你給我的每一分錢,我都存起來,那怕一百塊,我都沒有亂花過。因為我永遠記得因為沒有錢,所以不能留下我們第一個孩子,那以后,我就再也沒有亂花過一分錢。”
南成跳終于低下了頭,看著舒應語月光下那雙暗淡而帶黑圈的眼睛,第一次正視了自己的良心。
舒應語終于忍不住諷刺:“像今天,你給那個女孩子買的那些衣服,我知道,動轍上千,可我從來沒有買過。然而這些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誰,你和她在一起多長時間了,她很年輕漂亮,這是吸引你的原因嗎?”
舒應語雖然久不經職場,可依然有著敏銳的頭腦:“還是你追求的是放蕩的感覺、身體的饑渴。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們夫妻數十載,你和我說點實話。”
他不知所措的把眼睛放在應語身上,他實在受不了這些嚴厲的指控。雖然那或者是實情,可他做的出來,卻不容人明言,因此便陰沉了臉,急道:“你總要這樣尖銳,我需要的是一個家。就算你不能做一朵解語花,可是,也不能總像我的冤家似的吧。難道,做為一個丈夫,一個在外面為了家庭辛苦奔波的丈夫,我連要求一個安靜環境的權利都沒有嗎?”
他像是一個被揭開面目的偽君子,只能用暴躁來掩飾自己的心虛。說著表面上無懈可擊,本質上曲解詭辯的言論,偷換著概念。
她看著他大步走出了臥室,防盜門發出了轟的一聲巨響,應語撲到窗前,看到他開著車絕塵而去。
就像到了現在,他依然用這種逃避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可自己還要縱容他嗎?女人的直覺永遠比理智更正確,她已經永遠地失去了他,或者從此以后還會恨他。
強忍著的淚水終于慢慢滑下,模糊了舒應語的視線。心底泛起一陣無法抑止的無助和疲憊,洗衣、做飯、擦地、擦玻璃,這些所有的家庭瑣事,她從來都不喜歡。最開始她也曾對著滿手的油漬充滿抵觸,最后因為對他的愛、對這個家庭的愛,添加了她的信心,給了她力量。
她放下畫筆,懷著最感恩的心情去學習做一個主婦,然后成為個中翹楚。可為什么她做了這一切,放棄自己的事業追求,放棄自己的人生喜好,可如今,她卻成了做錯的那個人。
幸福,無論她怎樣求索,都不過是風中的云影,終要隱沒在日落后的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