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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女兒如此美麗

像你那樣魅力非凡；

那漂浮在水中的樂符

是你對我的甜蜜訴說：

這聲音仿佛讓

迷離的大海停止了咆哮，

靜靜的波浪，閃爍著光芒，

柔和的風(fēng)兒如夢境一般。

——喬治·戈登·拜倫《樂章》

2015.12.2星期三天晴

這世上總有些東西，你愛它，它卻不愛你，就像我無比重視分?jǐn)?shù)，愛著分?jǐn)?shù)，但從小成績就常常不給我面子，即便我已經(jīng)十分努力。

云起說，這不是愛，我是執(zhí)念，只執(zhí)著于一個結(jié)果，而且，不肯付出，自然無法得到。

我用手機(jī)發(fā)著短信問他：“那我付出了，就會得到了嗎？”

他說：“這并不成正比。你若真的喜歡，就不會在乎付出多少。”

我吐吐舌頭，臉上做出不相信他的樣子，但心里早已信服了。其實這件事，也告訴了我，我愛著云起，為他付出，他還是不愛我，這誰也不能怪，因為愛著他的時候，我很快樂，快樂讓我一直傻傻地愛著他。

每次考試來臨，我都會非常害怕，很怕自己會當(dāng)場嚇暈過去。云起便教我在自己的手心寫上一個大大的“人”字，他說將這個字放在心里，便不用害怕。被他鼓勵著，我每次都能順利地通過各種大大小小的考試。后來，我才漸漸明白了這個“人”字的含義，這個字一撇一捺，寫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我想，我光明正大地做著這個人，自然沒有什么東西好害怕的。

今天，我抱著一本《紅樓夢》來看，不怕大家笑話，以前的我總看不懂這本名著，因為這部小說里的人物又多又復(fù)雜，我總被這些人物繞暈，也看不大懂里面的一些字詞，查閱了字典，還未必看懂。直到現(xiàn)在，我才能夠看懂幾分。

每當(dāng)抱著書時，總會覺得自己是個高素養(yǎng)的女孩，所以我對云起說：“云起，現(xiàn)在我覺得自己像是大觀園里的某個才女，你覺得我像誰？”

他過了許久才回我，小梅后來告訴我，云起看到這句話，笑得嘴都沒有合攏。那時，我才發(fā)現(xiàn)其實我也是能令他快樂的。

我想，云起終于不再那么冷漠了，有了人性后，他還算是神嗎？不知道是哪位作者曾說過，神滅于人性。所以我要在這里告訴大家，云起、小梅和離殤其實很多情況都和我們一樣。有著人性的神和妖，都是很好相處的。他們不會無聊地去做那些拯救世界或者除魔衛(wèi)道抑或傷天害理的事，這些事，自有別的人去做，他們只做自己的事，只交自己想交的朋友，保護(hù)自己想要守護(hù)的人。

云起回我說：“我看你不像才女，倒像是在大觀園里打雜的?！?

我：“……”

大觀園里打雜的，不是丫鬟么，那里的丫鬟可都個個有才呢，比如襲人，比如晴雯……我正想反駁他，他馬上又回我一句：“知道劉姥姥嗎，我看你跟她倒是很像?！?

這時，我都有了滅了他的心思，只可惜在我滅了他前，他會先將我給滅了，想來他是神，我哪里斗得過他。云起的意思是說，我是個像劉姥姥一樣見識短淺、少見多怪的人，還是說我像她那樣天真活潑、幽默機(jī)智呢？

本以為他會說我像林黛玉呢，因為黛玉弱質(zhì)纖纖，最后還是為寶玉哭死的，她對寶玉的愛也是一種執(zhí)念，執(zhí)迷不悔，自然是個悲劇。云起沒有說我像她，這是對的，因為我只會難過，很少會哭，哭死的事，更加不會做。

想到上次我們提到的轉(zhuǎn)世輪回之說，比如人死后為何有的成妖，有的成人，所以我問他：“云起，為什么我是人呢，如果我在前世死后，投胎成了妖，那就能一直跟你們在一起了，你看，這樣多好，前世，你為什么不來找我？”

云起說：“你已經(jīng)夠笨了，如果再投胎成為動物或者植物，豈不是更笨，要過多少年，你才能修煉成人??！”

我：“……”

我想，好在這一世，我是人，否則還沒見到云起，很可能已經(jīng)被人捉了，或是被人砍了，根本見不到他了?；蛟S就是投胎成了人，讓我早早地跟他們相遇。

過了一會兒，他問我：“要聽故事嗎？”

我說：“要?！?

“有空嗎？”

“有的?！痹谒媲?，即便沒有時間，我也會說，有的。

發(fā)完短信，我面前的課桌多了一本書，書面嶄新，紙張干凈，字跡清晰。要不是我自習(xí)的教室沒有其他的人，他人看見這樣的事，估計會被嚇到。

這是一部叫做《辟天》的小說。云起曾說，每本書里都有個妖的靈魂，其實這應(yīng)該算是每本書里都有個獨(dú)特性格的人，這樣的人就是妖。

因為他跟別人都不一樣，在我們眼里，就是妖怪。世上每一個人都是獨(dú)一無二的，所以大家都能被稱為妖怪。

至于你們是不是這樣認(rèn)為，我倒是沒法評說的。只是我認(rèn)可云起的話罷了！

有云起給我的手鏈表，我穿越進(jìn)了這個書中的世界。那是一個海邊，海水碧藍(lán)，清澈地好似能望見底，又好似什么也看不見。

海邊的地面潮濕泥濘，一點(diǎn)都站不了人，我立于半空，雙手交叉，平靜地看著這個故事。

這時，雖然海水已經(jīng)退潮，但還是可以看見海邊村莊的地面都是濕的，好多大樹都倒了?？梢娭耙欢òl(fā)了大水，也許是海嘯。

此海名渤，天津港所在的那條海，便是它。天津的所有大學(xué)里面，只有小幺所在的那個大學(xué)離它最近，所以小幺曾跟我提到過它。現(xiàn)在的它，風(fēng)平浪靜，看不出有什么危險，但在這之前，它并不像現(xiàn)在這么安靜。海邊的人靠它富足，卻也因它家破人亡。

海邊站著很多人，一個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了這里。海上搭了個木質(zhì)的高臺，高臺上的平面大概是一個小寢室地面的大小。上面站著幾個長袍男人，還有一個身穿金色長裙的少女，她仿若天上的星辰，美得似真亦幻。

少女站在那個高臺上，風(fēng)揚(yáng)起她的青絲，她的長裙，眉眼顯示出與她年紀(jì)不符的成熟和淡然。她看起來不過16歲，卻要面對人生最嚴(yán)峻的考驗——死亡。

我在16歲的年紀(jì)，真正地遇到了云起，那個我一生最愛的男子。若你們看我年輕時候?qū)懙娜沼?，你們會發(fā)現(xiàn)我和他的經(jīng)歷，絕對比你們想象得還要多。與這個女子一比，想來我十分幸福。

我為何會這么說呢？那我便要來介紹一下這個女子。

她叫林月，是個孤兒，也是個棄嬰。她的父母將她丟在了海邊，從小她便是在海邊長大，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早前有個好心的老寡婦收養(yǎng)了她，但由于老寡婦年紀(jì)太大，在她十二歲的時候，這唯一的親人也離她而去。

她唱歌很好，便在村子里以賣唱為生，靠著微薄的銀兩勉強(qiáng)度日。之前，渤海再次發(fā)了大水，村中人以為他們在不經(jīng)意間觸怒了海神，為了讓海神息怒。他們想到了祭祀，比豬牛羊更好的祭品，自然是美麗的女人。

古時的人多迷信，都相信只要令神仙滿意，神仙便會保護(hù)他們。這種恭維的做法，就好像現(xiàn)在的人給領(lǐng)導(dǎo)們送禮。

由于林月無父無母，又長得年輕貌美，所以村中人都想到了她。他們想，這世上沒有比她更完美的祭品了。林月最終是被自己的鄰里綁到了高臺上，還被他們換上了作為祭品該穿的衣服。

她只是一個弱質(zhì)女流，明白自己逃不掉，便不再做無用功，淡然地面對即將來臨的死亡。鄰里將她的眼睛綁上，還綁住了她的手腳，當(dāng)長袍男子——巫師做好法式后，他們將她像丟一袋雜物一樣地丟到了海里。

沉入大海，她什么也看不見，眼前唯有無盡的黑暗。原來死亡便是這樣的，她如此想著。她原本還一直閉氣，但漸漸地，她放棄了，因為手腳被牢牢地綁住，她掙扎不得，這些繩子的牢固程度，亦不是她能毀壞的。

當(dāng)頑強(qiáng)的抵抗換來的只有痛苦時，不如看淡，不如放手，當(dāng)死亡無法避免的時候，不如淡然地面對。這不是對生命的不負(fù)責(zé)任，負(fù)責(zé)是要在我們生時，當(dāng)死神已經(jīng)來臨，我們除了平靜地看待，又能如何？

哭哭啼啼，埋怨世道不公，命運(yùn)殘忍，這樣的事，我不肯做，林月也如此。我曾經(jīng)也埋怨過自己的命運(yùn)，埋怨自己為何不是云起最愛的人，可是命運(yùn)到底是個什么東西，我們看見過它嗎？而且，上天真的欠過我們什么呢，我們的命是它給的，如今它要收走，我們又有什么好埋怨的？我們來時，什么都不曾帶來，我們死時，也不該帶走任何東西。

不得不說，林月是幸運(yùn)的，她沒有被大海淹沒，也沒有死。她沉入了水下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那里雖然還是漆黑一片，但人卻可以在那里呼吸。

與她一塊兒落下的，還有其他的祭品。

醒來時，她發(fā)現(xiàn)有什么東西在舔她的臉，所以一把扯落蒙在自己眼前的黑布，睜開眼，卻什么也看不見，因為周邊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東西弄醒了她。但這時，她發(fā)現(xiàn)手腳上的繩子都已經(jīng)損壞，她恢復(fù)了自由。

可是她現(xiàn)在是在哪里呢？

四周本來還有“嘩嘩嘩”不知名動物的叫聲，但她一醒，四周的聲音全都淡了下去。一下子，此處變得落針可聞，靜謐的可怕。她動動了喉頭，想打破可怕的寂靜，所以她尋了首自己最擅長的歌曲，唱了起來。

這是一首叫做《海螺歌》的歌曲，聽聞南宋時期，常有人在海邊的海螺中聽到這首奇曲。但不知為何，這首歌曲只能被那些不識字的女人傳唱下來，一直都無緣用文字記載，所以到如今，這首歌已經(jīng)失傳。但在林月的那個時代，這首歌仍然流傳著。

動人的歌聲似乎喚起了這里多年不曾有過的生機(jī)。不知道已有多久，這個地方再也沒有歌聲，再也沒有光明。而當(dāng)她唱起歌來的時候，四周突然亮了起來。

一只一只透明的水母漂浮在空中，它們的身體里好像都藏著一只燈泡，像一盞盞燈籠照亮了她所在的地方。原來她的面前是座宮殿，宮殿外有一個巨大的白玉平臺，平臺下有九九八十一級臺階，象征著無上的權(quán)利。白玉是極為昂貴的物品，這里的白玉竟然鋪了好幾十公頃，可以想象當(dāng)年這里的繁榮昌盛。

水母身上散發(fā)出來的一片紅光，籠罩在這個平臺之上。它們嘴里還不停地嘩嘩嘩地哼著，像是伴唱。

說實話，林月的聲音的確好聽，聽過一次，便教人再也忘不了。

她站在白玉石上，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知所措，但她不敢停止歌唱，就怕自己一停，這些水母又暗了下去，她又會陷入無盡的黑暗。現(xiàn)在，她方才明白，剛才她感覺有東西在舔她的臉，其實是這些水母的觸角觸摸到了她的臉，所以濕潤冰涼。

但其實令她最為震驚地是，她正前方的宮殿大門，這時，吱呀一聲，緩緩地打開了。她面前的水母一下子讓開，給她留出了一條可供四人行走的路，這條路直通那個宮殿內(nèi)部。

想來宮殿應(yīng)該有人，這些水母是請她入內(nèi)一坐，如今，她已經(jīng)無法退后，只能往前，所以咬了咬牙，走向了那個宮殿。當(dāng)然，如果她想后退，還是有機(jī)會的，只是那宮殿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吸引著她，她克制不住內(nèi)心的想法，遂向里走去。

宮殿內(nèi)潮濕陰暗，比一些蝙蝠洞，或是墓室更加陰森可怕，她看不出這個宮殿的生氣，也感受不到這里面還有活人。好似好幾萬年前，這里已經(jīng)荒廢。但大門怎么會自己打開呢？

她永遠(yuǎn)也想不到，走進(jìn)這個宮殿的那步，她的命運(yùn)已經(jīng)驟然改變，她也不會想到，有天會看見那樣恐怖的畫面。那定然，是她一輩子看見的最為可怖的景象。

我跟著她的腳步，一次次被她的所見給震驚。也許大家會說這是假的，但這只是你沒有看見，所以才這么說。你們知道嗎，也許渤海底下真有這樣一個宮殿，真有這些不為人所知的奇異水母。

2015.12.3星期四天陰

現(xiàn)在，我再繼續(xù)跟你們講那個叫做“辟天”的故事。在林月進(jìn)入那個宮殿后不久，墻壁上鑲刻的夜明珠紛紛亮了起來，它們不是單純的夜明珠，而是一顆珠子里生著一只像是螢火蟲的生物，這種奇異的生物爬滿了墻壁，散發(fā)出紅光，將整個宮殿照亮。

雖然它們可以緩慢地移動，但她卻感受不出這種生物的生氣，似乎它們是吃死人肉長大的，然后經(jīng)過某種變異，才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許，這里并不是宮殿，而是墳?zāi)埂?

林月有這種感覺，是她看見了前面更加可怖的場景。只見前面的窄道里，突然出現(xiàn)了幾個人，走近一看，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再也唱不出聲來。

那些東西根本不能被稱作為人，而該叫做骷髏。幾個骷髏士兵站在她的面前，站在士兵前的兩個骷髏竟然還長著及地的長發(fā)，手上提著一盞宮燈。

那兩個骷髏發(fā)出老嫗般沙啞難聽的聲音，對那些骷髏士兵道：“好久沒有聞到人肉的香味了呀，好香啊，吃了她，吃了她……”

林月哪里見過這種場面，早已嚇得臉色蒼白，眼見那些骷髏向自己沖來，出于本能，自然是拔腿就跑。因?qū)m殿內(nèi)的路錯綜復(fù)雜，很快，她完全搞不清自己到底跑到了哪里。

骷髏一直對她窮追不舍，那兩個骷髏女人的長發(fā)更是像繃緊的弦，向她飛來，若她跑慢一步，準(zhǔn)會被這些頭發(fā)纏死。整個宮殿里，幾乎都被死人白骨鋪滿，她基本是跑在這些白骨上面。每跑過一步，那些白骨都會顫動一下，然后以人眼不能辨別的速度，組合成一具具完整的骷髏。

他們的目標(biāo)都是她，都是想吃了她。

不知為何，當(dāng)初鄰里將她推下海的時候，她的求生欲望早已淡了，但在這時，求生欲望竟是如此強(qiáng)烈?；蛟S是——

她不愿死后也成為這些骷髏般不死不活的怪物。

看到這里，一雙溫暖修長的手撫上我的眼，我的眼前徒留一片黑暗。原來是，他來了。

云起問：“害怕嗎？”

我搖頭：“一點(diǎn)也不可怕?！?

他輕笑：“膽子很大。”

“自然。”我想，敢于愛他的女人，這點(diǎn)膽量還是要有的。上窮碧落下黃泉，他能上撼神靈，下攪冥界，難道我不敢嗎？凡人又如何？

他松手后，我拔出發(fā)上的銀簪，輕輕一揮，簪子化成朱雀，接住了我們。我們坐在朱雀上，旁觀這個故事。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這么短的時間，你進(jìn)步很大，我沒有教你，你卻已經(jīng)知道如何傳喚朱雀了。”

我回他一笑：“那是，每天都帶著它呢！心意能不相通嗎？”自從帶了銀簪后，我每天都穿復(fù)古風(fēng)格的衣服，要么是文藝森女系的，要么是民族風(fēng)的，亦或者是波西米亞風(fēng)的服飾。

現(xiàn)在，學(xué)校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有個大四的學(xué)姐仿佛是從古代來的。

每當(dāng)其他同學(xué)盯著我看的時候，我很想告訴他們，你們想的沒錯，我就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你們知道南宋嗎？我來自那個年代，我最愛的男子就是從那個年代活到了現(xiàn)在，我多想，當(dāng)年我便與他相逢。

林月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了宮殿盡頭，方停了腳步。那是一間無比寬敞的房間，室內(nèi)有一個古怪的陣法，陣法外有五塊石頭，分別刻著“金”、“木”、“水”、“火”、“土”，上有黃符，用一根粗大的鐵鏈連在了一塊兒。

她跑進(jìn)去一步，哪里料到里面還有更為可怕的東西。五行陣中央有個楠木制造的十字架子，有個青衣人被縛在了那個架子上，巨大的鐵鏈從石塊上穿過鎖住了他的手腳，他的琵琶骨也被鐵鏈鎖住。最為可怖的還是，那個人的四肢竟然都沒有連在一塊兒。

這無由地令她想到了一種刑罰，叫做——五馬分尸。這人到底是犯了什么過錯，竟被人處以如此重刑。林月還在思考，身后的骷髏兵團(tuán)已經(jīng)追了上來。她若再找不到辦法，注定只能死在這里，然后成為怪物。

正當(dāng)她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她好像看到十字架上的頭顱抬了起來，飄揚(yáng)的長發(fā)下，似乎藏著一雙幽藍(lán)色的眼睛，眼神透露出一種淡漠疏離的味道，又帶著微微的嘲諷。

哪里有人會生著一雙藍(lán)色的眼睛！難道是拉丁美洲人？

林月揉了揉眼睛，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可揉完眼睛，驚奇地發(fā)現(xiàn)那個頭顱真得抬起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被長發(fā)所遮，根本看不清楚，而他的那瓣絕情的薄唇竟然微微揚(yáng)起。他竟然在笑，他在笑什么？是在笑她這個不自量力的凡人女子竟敢闖入這個必死的禁地嗎？

林月躊躇了半瞬，哪知，那頭顱竟然開口了，他清冷的聲音傳來：“女人，無用的凡人，若你撕掉黃符，我可以救你。”

他竟然還活著！

當(dāng)他說到“無用的凡人”時，我真想當(dāng)場滅了他。他這算什么，是人還是鬼？四肢分崩離析的人，還能有什么能耐？凡人無用，他便有用嗎？他能為社會做出什么貢獻(xiàn)嗎？如果不能，還不是和我們一樣！

云起拉住了憤怒中的我，不加安慰，反而說道：“凡人……的確是無用的?。　?

我：“……”

他繼續(xù)道：“做人就該承認(rèn)自己的無用，你不可能在每一個領(lǐng)域都很厲害。面對自己的無能，應(yīng)該坦然，行便是行，不行便是不行。而人生來，本就是無用的，剛出生的我們，只會吃只會喝，又有什么用，但接受過教育的我們，漸漸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能力，才變得有用起來??！”

我咬了咬唇道：“那么云起你是認(rèn)為我很無用了？”

他微微一笑道：“對我有用便好?！?

我像個小孩，追問：“哪里有用？”

“唔……”

他說不出來，我笑道：“云起，你發(fā)現(xiàn)了嗎，最近你很愛笑了呢！”

“有嗎？”

“有??！”

“那還不是因為你太愛笑。”

“哈哈……云起，你這個傻瓜！”曾經(jīng)，我一度覺得云起很冷漠，他的確很奇怪，一會兒對我溫柔至極，一會兒又冷漠至極，但我總有種感覺，他的內(nèi)心應(yīng)該很矛盾。

想來這也正常，我是人，他是神，他怎么能夠不矛盾？連我自己，有時也很矛盾，不知該不該再堅持對他的愛，然，我絕對不會在現(xiàn)在放手。

我說完那句話，他突然將我緊緊地攬入他的懷里，沉著聲音道：“安琪，以后永遠(yuǎn)都不要離開我?！?

我不明白他為何會這么說，但依照自己的內(nèi)心，我說道：“不會離開的。”我一開始以為這是他的告白，但告白哪有這個樣子的？你們有看見過男生對女生告白是這個樣子的嗎？我一直以為只有男生對女生說出“喜歡”或是“愛”這個詞，才算告白呢！

他道：“我說的不是這個離開，就算以后我變成什么樣子，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抱住他，柔聲道：“當(dāng)然了，云起，當(dāng)我知道你成為了邪神后，我也沒有離開??！難道還會比這個更糟嗎？”

“可能。”

“那么我答應(yīng)你，死也不離開。”

不知為何，我能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他在怕什么呢？這一刻，他像個受傷膽怯的孩子，我像個大姐姐地安慰他。他的內(nèi)心或許一直都很迷茫吧，即使看起來是那樣的成熟和睿智，但內(nèi)心深處其實還藏了一處常人碰不得的柔軟。

我雖然答應(yīng)他，死都不會離開，但最后，離開的人是他呢？那么，我該如何？我不會離開，希望他也如此！這輩子，這一生，在這世上，我只想要一人愛我，有他就足夠了。我很知足！

推開他，我嗔了句：“傻瓜！”云起，你這個傻瓜，傻瓜，傻瓜，如果我要離開，早就離開了，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他被我的這句話搞得沒話說，我以為他是氣的，哪里知道他撇過腦袋，好似在想心事！我這才想起，在前世，莫翎軒也最愛叫他傻瓜，不是傻瓜就是笨，她常常這么形容云起呢！

也許，我的那句話讓他想起了前世吧！

我捧著他的臉，讓他的眼睛對著我的眼睛，認(rèn)真地說：“云起，其實你一直都不是傻瓜，你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因為你選擇了——她，她那么好，你的等待，是值得的?！蔽覐奈聪襁@刻這般認(rèn)真。

他抓著我的手，微微苦笑，也或許是無奈的一笑，我說不清楚。他道：“當(dāng)然，她是我選的，怎么會不好呢！”

能擁有云起的愛的人，無疑是幸福的。我說：“為喜歡的人而活著，也是一種幸福的事吧！”

“嗯?！?

“若最后放手，那也不會是不愛了吧！”

“嗯？”

“因為天命不可違，你沒有等到她，但還是愛她的，不是說明了這件事嗎？”

“的確?！?

這一刻，我的內(nèi)心深處似乎有種強(qiáng)烈的沖動。我竟想叫云起為“子揚(yáng)”，還有“姜黎”。為什么會這樣呢？我解釋不清，也許是我看過他們的前世，將自己代入了進(jìn)去，一下子入戲太深了吧！

在我們說話的當(dāng)兒，林月已經(jīng)揭了一塊石塊上的黃符。她這是被逼得沒了辦法，不管是被骷髏兵團(tuán)吃掉，還是被青衣人殺死，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拼，說不定能得一條活路。

黃符落下，五行陣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整個房間都在戰(zhàn)栗。骷髏士兵被室內(nèi)的震動所撼，不敢再往前一步。

此時，五行石上的鐵鏈“嘭嘭嘭”地斷裂，那個十字架上的青衣男子擺脫了鐵鏈的束縛，用自身靈力將四肢聚合。此時的他，擁有完整的身體，一身黑衣，黑發(fā)飛揚(yáng)，一雙幽藍(lán)的眼睛盡顯冷酷，一抹薄唇透著冷漠，有著歷經(jīng)滄桑的淡漠。

他輕輕一揮手，手邊腳上的鐵鏈還有那些五行石一下子粉碎成沙，沙石爍礫飄飛在這個空間內(nèi)，金燦燦地，仿若金子。哦，我這個小財迷，想到什么都是金子，但飄飛在我面前的碎粒的確是黃金，原本的五行石就是金石。

我想，若這不是一個故事，是真事該多好，將這些金子搬走一部分，估計此生都吃穿不愁了吧！云起仿似看出了我的心思，說道：“有我在，不會讓你餓死的?！?

我睨了他一眼，他這話，說的好像沒有他，我就會餓死般。我說：“金子雖好，但又不能拿來當(dāng)飯吃。如果這些金子都是我的，我最愛做的，首先不是花，而是在它們上面留下我的牙印，這就表明它們是我的東西了。金子這么多，我一個個磕下去，豈不是要將牙給磕沒了……”

他聽完，哈哈地笑了出聲。這話，我本就是開玩笑，我希望他快樂！

他笑完，指著那個黑衣男子，道：“知道他是誰嗎？”

我搖頭。

“他是海族之王，也是妖族之王，叫做玄冥，世人稱之‘妖君’。”

我“哦”了聲，沒有過多的震驚，因為玄冥給我的印象，就是個很厲害的大人物。只是不知為何他會被人鎖在渤海之底。

玄冥站在原本的五行陣中心，冷漠地看著眼前的骷髏士兵，它們看見他，紛紛顫抖地叫道：“妖君……”

他看著它們，眼中竟流露出一絲憐憫和痛惜，然后無奈一笑：“已死之身，以這種方式存活，又有什么意義呢！”說完，一揚(yáng)手，一股強(qiáng)大的靈力飛向它們，它們接觸到那股靈力，立即化作塵土，仿佛從來不曾出現(xiàn)過。

林月震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緩過神來，剛想說什么，玄冥這時突然捂著肩膀，痛苦地半跪在了地上，只見他的肩膀流出血來，四肢的連接處都帶有血跡，濃重的血霧彌漫在空氣中。他捂著傷口，低著頭，長發(fā)再次遮住了他那張英俊的臉。他咬牙切齒地恨恨道：“容宇帝君……”

聽到這個名字，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徹骨的恨。我的心突然糾得緊緊地，我看向云起，只見他的唇微微揚(yáng)起，竟帶著一絲冷笑。

我好似懂了，玄冥一定是和云起有仇的，只是不知這仇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穿越進(jìn)了書里，還是穿越到了古代。

云起的第一世就是天界的容宇帝君姜黎??！

林月走到玄冥身邊，好心地想扶他一把，他卻冷冷道：“別碰我，我今生最討厭的就是凡人?！?

林月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中，過了會兒，慢慢地收回手，道：“我只是……只是覺得你救了我，所以……”

玄冥抬頭，看著她，目透兇光，冷笑：“你覺得我是在救你嗎？哈哈……你可知道那些想吃了你的人是誰？你一定覺得他們是怪物吧，曾經(jīng)的他們可不是這樣的……”

林月顫抖地問：“是誰？”

“我的族人……死后，怨念太重，化成這不人不鬼不妖的怪物，我剛才不過是在為他們超度而已，你以為我是在救你嗎？愚蠢的凡人啊……”

這時，云起不帶任何感情地笑道：“還是老樣子?。　?

我相信云起一定認(rèn)識玄冥，只是不知道他們的關(guān)系是什么。難道……我突然有種預(yù)感，也許將玄冥鎖在渤海之底的人是云起，但他為何要這么做？

林月聽不下去了，加重語氣，無畏地說道：“別說了，你覺得人無用，人愚蠢，那么你呢？你又為何會被困在這里，到底是誰無用呢！”

我笑道：“哈，云起，她說出了我心中的聲音呢！”

玄冥沒想到一個凡人女子竟敢沖他說出這樣大膽的話，他本來便厭惡凡人，覺得凡人是世間最沒用的人，所以凡人沒有必要存在人間，他曾經(jīng)要誅滅所有凡人，全因此念。此時，他不顧身上有傷，起身極快地扣住了林月的脖子，將她逼到了墻角。林月拼命掙扎，但無奈自己力量微弱，很快，痛苦的眼淚溢滿了她的眼眶。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剛逃出那些骷髏之手，又落入一個大魔頭的魔爪。

我以為林月一定會被玄冥掐死，哪知這時，他剛剛愈合的身體突然涌出大量的血來，每當(dāng)他對她加重一分力道，傷口就會裂開地更大。直到最后，他手上再也沒有力氣，只能將林月放了。

很明顯，他不能殺了她。仿似是詛咒般，他竟然不能殺了這個女人，還是說，他根本不能殺凡人呢？

林月順著墻壁，滑到地面，低頭對著地面不斷咳嗽。如今她能活下來，真的算是一個奇跡。

當(dāng)他放了她后，他身體的力量再一次恢復(fù)了。很快，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他的確是不能再殺凡人了！

這對他打擊很大，他憤怒地將室內(nèi)一切物品都砸個粉碎，一邊砸，一邊喊著“姜黎”的名字?！敖?，我要?dú)⒘四恪彼藓薜卣f道。

聽到他這么說的時候，我偷偷地看云起，卻發(fā)現(xiàn)他格外淡定，好似不是面對一個仇人。玄冥要?dú)⒘怂?，他怎么會無動于衷呢？云起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嗎？

漸漸地，玄冥冷靜了下來。他住手，對林月道：“女人，還想不想活下去？”

林月疑惑地看著他，剛才還想殺她的男人，對她的態(tài)度竟好似突然轉(zhuǎn)變了。

玄冥繼續(xù)道：“我的宮殿已經(jīng)很久沒有活人了。如果你答應(yīng)陪我一陣子，我會將你送回去。”

我對他那360度大轉(zhuǎn)彎的態(tài)度吃了一驚，但想想也正常，他被鎖在海底多年，心里難免寂寞孤獨(dú)，有人陪著總好過一人獨(dú)處吧！

但我想錯了，他哪里是要人陪，他不過是要一個現(xiàn)成的丫鬟而已。這之后，玄冥使喚林月將宮殿各處都打掃干凈。宮殿很大，多年沒有清理，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走一步，都能揚(yáng)起萬千塵土。

由于林月是吃過大苦的勤勞女子，認(rèn)為打掃衛(wèi)生什么是小事一樁，這總比去死要好多了，所以她接受了這個提議，他對她提出的要求是三年，為他工作三年，三年之后，他一定放她走。

林月想了想，最后答應(yīng)了。三年的為奴為婢，換來一個自由身，還算值得。更何況，她知道他不可能殺了她；虐待她，更加不可能，她是個活人，可以逃跑，也可以變著法子令他消氣，再說，他其實并非是個大奸大惡之徒。他——只是討厭凡人罷了。

三年的時光，他們有磨合，有沖突，也有喜悅。起初，兩人雖然一直無話，但漸漸地，生疏打破了。轉(zhuǎn)折的關(guān)鍵，是發(fā)生了一件極為曖昧的事。

海妖是冷血動物，所以極怕冷，那夜的海底冷得徹骨。他呢喃了句冷，林月好心地給他添了棉被。我想，這時的林月應(yīng)該是對玄冥產(chǎn)生了好感，誰讓我是旁觀者，自然能知道他們的心思。

他并未拒絕，好似看穿她的心思般，對她說：“你怕我受凍？”

她吃了一驚，過了會兒，嬌羞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想溫暖我的心嗎？”

她亦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么你過來?！?

她走了過去，坐在他的身邊，不知該做什么。

他吩咐一聲：“抱住我?！?

她啊了聲，卻是照做了。

那夜，他們便是抱了一夜的。

只有她，才可溫暖他向來冰冷的心。

我說：“云起，他這個待遇，可以跟古代的皇帝相媲美了。”

云起說：“本來就是古代的帝王嘛！”

我說：“是啊，如果是現(xiàn)在，這姑娘年紀(jì)太小了，做這樣的事，要被罵的?！?

他說：“是?。　?

后來，知道林月會唱歌后，他便對她道：“女人，唱首歌吧！”

唱歌是她一生最喜歡做的一件事，這算是她的愛好。所以她爽快道：“好?。　?

每當(dāng)她靜靜唱歌的時候，他變得格外安靜，仿佛一切悲痛，一切矛盾，一切仇恨，一切不好的東西都消失了，只余下快樂。她唱完后，說：“我唱歌，就是為了給別人帶來快樂！”

玄冥回道：“志向很偉大，天下不快樂的人很多。”

“那么，你快樂嗎？”

他沒有回答。但在這時，他會說一些過去的事，比如曾經(jīng)的渤海宮殿，有很多的人，全是他的族人，男的英俊，女的貌美，男的英勇豪邁，女的溫柔可愛。當(dāng)年，這里的大多數(shù)人都會唱好聽的歌，這些歌曲動聽地能將航海的人吸引來。

人們稱他們?yōu)楹Ｑ?，一旦聽到海妖的歌聲，一定要塞住耳朵，如果沒有塞住耳朵，聽到了海妖的歌聲，便會被海妖吸引去，最后造成翻船，沉入海底。很多帆船就是這么消失的，并非是遇到了海難。

她問：“你們?yōu)槭裁匆δ切o辜人？”

他只冷冷回一句：“那些人抵擋不住歌聲的誘惑，不該怪自己嗎？我們可沒讓他們?nèi)ヂ牥?！?

“唔……”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反駁，但心里總覺得他這么做是不對的。每當(dāng)談到這個話題，兩人總會不歡而散。所以漸漸地，她學(xué)聰明了，不再問這個，而是問他：“你會唱歌嗎？”

他說：“我只會聽，從來不唱。”

“這樣也好，有我會唱，便足夠了?！?

他無言一笑：“呵！”

有時，他也會主動問她，譬如：“你被鄉(xiāng)鄰當(dāng)作祭品送給我，恨過他們嗎？”

她答：“恨也恨過，只是現(xiàn)在我不是還好好地活著嗎？若一個人的心里只有恨，怎么還能包容快樂，恨人的同時，懲罰的往往不是被怨恨的對象，而是我們自己啊！”

他聽了，沉默良久后，仿佛看透了仇恨般，道：“其實渤海會有海嘯，與我無關(guān)，你的鄉(xiāng)鄰不該將我當(dāng)成萬能的神，即便他們對我恭敬，我也不會出手相助的。”

“你的意思是人要各安天命，凡事都要靠自己嘍！”

“隨你怎么想?！?

林月微微一笑。

我對云起說：“你看，十萬個讀者有十萬個哈姆雷特呢！”

云起問：“你對他們這番話怎么理解？”

“道理很簡單，他們都說清楚了，凡事不要想得太復(fù)雜。”我這么說，是因為我不想費(fèi)腦子。

云起微笑不語。

當(dāng)林月完全熟悉玄冥后，她才敢問他：“可以告訴我，你是怎么被鎖在五行陣?yán)锏膯?？?

他沉吟了一會兒，沒有立即回答，似乎在想什么。

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了，所以在他思考的時候，我也問了云起：“云起，可以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將他鎖在渤海底嗎？”

云起淡淡道：“暫時不想說?！闭f著，玄冥也道：“暫時不想說?！眱扇藥缀跏峭瑫r說出這句話。

云起聽到他這么說，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帶著一絲不悅。云起一定很討厭玄冥的吧！

玄冥和林月的三年，就像電視劇里放出的幾個剪輯過的片段，極快的過去，因為幾乎都是快樂的時光，這樣的時光美好地不似人間所有，不會引起人們的共鳴，而且沒有沖突的劇情，也是觀眾們不愿看的。

也許玄冥他一直都沒有注意到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在他的心里生根發(fā)芽，直到有一天，林月突然消失了。他驚慌了，早已習(xí)慣了她的陪伴，她的歌聲，她不在后，他再一次陷入了孤寂，身邊安靜的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

他是怕了，瘋狂地尋找她的身影。他認(rèn)為失去她，那是詛咒，神仙在他身上加上的詛咒。而他當(dāng)年被鎖在渤海底，就中了這樣的詛咒。會在乎一個凡人女子，或許也是詛咒吧！只是這樣詛咒，他已經(jīng)逃避不了。

海底的那一叢叢紅色鳶尾花中，林月手執(zhí)一朵鮮花，站起身來，笑意盈盈地看著正在尋找她的男子。她沒有消失，她只是不經(jīng)意在海底的世界里找到這樣奇異的花朵罷了！

哈，在我國，鳶尾花可是友誼和愛情的象征呢！

她笑著向他招手：“你看，這里有這么美麗的花，我還是今天頭一回見呢！”

他沒有看花，而是抓住她，啞著聲音道：“沒經(jīng)過我的同意，你怎么可以跑到這么遠(yuǎn)的地方來？”

鳶尾花叢的確離宮殿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看到他擔(dān)心的目光，她訝異地看著他，還來不及說話，他已拉她入懷?？吹竭@里，我“哎呀”一聲，嚇到了云起。

我對云起說：“我發(fā)現(xiàn)自從看了別人的故事后，我就成了個偷窺狂呢！”

他問：“此話怎講？”

我道：“你看，這次是玄冥將林月攬入懷中，上次是千虺和時雨的洞房花燭夜……我可都看了一遍呢！”

他微微一笑。

我繼續(xù)道：“以前，爸媽總跟我說，看這些場面會長針眼?！?

“長了嗎？”

“當(dāng)然沒有，所以爸媽跟我們說的這個是不準(zhǔn)的，爸媽的話也不能盡信??！他們總讓我在讀書的時候，不要談戀愛?！?

“那是因為你當(dāng)年年紀(jì)太小，還不能看這些畫面嘛！你爸媽嚇你，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可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大了，更到了快要談婚論嫁的年齡，男女之事總是要了解的。自從看了這些男男女女的故事后，我就對這種事了解了很多?！?

他嘆了口氣，似乎帶著無奈：“看來是我?guī)牧四??！?

“不算，云起，我認(rèn)為是對的事，我就會聽，我不認(rèn)同的，別人跟我說了再多，也沒用，聽了也忘了。所以這些故事，我也只會記得一些自己所認(rèn)同的情節(jié)罷了?！?

“想來我的安琪已經(jīng)長大了。我都忘了，你已經(jīng)是個女人了?！?

“早就是女人了，到了十八周歲就成年了。現(xiàn)在馬上要畢業(yè)，然后找工作，再然后……”

我說完，他突然喃喃自語起來：“再然后，就是要嫁人了呀，嫁人了呀……”似乎是不想讓自己去想，所以他閉上了眼睛。

我牽著他的手，湊到他的耳邊，輕輕地說：“云起，我這一輩子，除了你，誰也不嫁。”我說的很輕，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說完，我感受到我握著他的那只手突然被他攥得緊緊地，他睜開眼，對著我的眼，眼神無比平靜，我猜不透他的感情。

我和他的眼神交錯了一下。怕被他說我自戀，我笑了笑，道：“云起，這輩子，如果沒有合適的人，還不如不嫁了呢！”

他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對著虛空道：“也許，現(xiàn)在我可以告訴你，當(dāng)年我為何要將玄冥鎖在渤海之下。”

我說：“好??！”

說著，我們眼前的畫面變了。那個故事還要從萬年前，容宇帝君姜黎還在人世說起。

那年，瑤姬下凡，為凡間抵擋四大妖王的侵襲；與此同時，姜黎在天界對付魔族。

那年，瑤姬去世，即便她不是死在四大妖王手中，也與他們脫不了干系。而這四大妖王其實只是妖族的四大護(hù)法，真正的妖王是妖君玄冥。正是他下令讓妖族屠滅凡人，若非如此，瑤姬不會下凡，不會死去。

姜黎痛恨玄冥，只是因為瑤姬之死與他脫不了干系。

姜黎，瑤姬，那是云起的第一世還有他第一世最愛的女人，你們知道嗎？他們的愛癡纏了三世，也許根本不是三世，而是永生永世。那就是他們，那是他們的愛情，也許，人世間真有如此深刻的愛情，只是我們以前從未發(fā)現(xiàn)。

瑤姬死后，姜黎便帶兵攻打妖族，一把長寧劍，將渤海染成血紅。妖君玄冥不幸落敗，被姜黎施以重刑——五馬分尸。

渤海之上，姜黎御風(fēng)而立，對手下人說：“罪人玄冥，殺人無度，不肯悔改，處于五馬分尸之刑，誅滅全族。”

全族的意思，只是針對海妖一族。

姜黎甚至設(shè)立了五行陣，將玄冥困在陣中，更用鐵鏈鎖住了他的琵琶骨，繩索綁住他的手腳脖子，一直連接在天馬腳上。

玄冥無懼，冷笑道：“若當(dāng)年是我出手，那個女人估計連尸骨都不會留下。”他口中的“那個女人”指的自然是瑤姬。

姜黎臉上毫無表情，并沒有在意他的激將法，待時辰到了，一聲令下：“行刑?！?

那一世，姜黎穿著一身銀盔鎧甲，玉冠束發(fā)，長發(fā)飛揚(yáng)，面容無比冷俊。那時的他，幾乎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死，卻唯獨(dú)保不住自己心愛的女人。

玄冥沒有發(fā)生一聲痛哼，只是恨恨道：“姜黎，只要我活在人世一天，便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凡人……”

姜黎冷冷道：“只怕你沒這個機(jī)會。現(xiàn)在，我以神之名詛咒你，今生今世，你再不得殺任何一個凡人，終有一天，你會愛上一個凡人，而你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

神的詛咒，非常靈驗，很難破除，再說，這個詛咒來自姜黎之口，以玄冥的道行，是破除不了的。除非有一天，他收回那個詛咒。

他這么詛咒玄冥，不是為民除害，只是因為瑤姬死了，他要玄冥也體會失去摯愛的痛苦。只要玄冥愛上凡人，他自然再難怨恨凡人。姜黎這么做，實在不失為一個一舉兩全的好辦法。

玄冥道：“本君不可能愛上一個凡人，姜黎，如此，你還不如現(xiàn)在就殺了我?！?

姜黎冷笑：“死亡不是最大的懲罰，我要你生不如死……”

在聽到姜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身子不禁一顫，沒錯，我有一些害怕。我看著云起，但他并沒有看我，他看著當(dāng)年的那個他。我從沒想到，云起也曾有過這么冷漠的一刻。我好怕，有一天，他會如此對我。

姜黎繼續(xù)道：“提醒你一下，我設(shè)下的這個五行陣，只有凡人可以破除。其他人就算有再強(qiáng)大的靈力也沒有用，除非，他能夠強(qiáng)過我。”

連魔尊姜寒、妖君玄冥都不是姜黎的對手，這世上估計沒人會是他的對手。但也未必，當(dāng)年孫悟空大鬧天宮，若非如來佛祖趕來，又有誰會是他的對手呢！可見凡事不是絕對的。

玄冥的四肢分離，血灑當(dāng)空，被鐵鏈連得緊緊地，慢慢沉入渤海。姜黎手持長寧，仗劍一揮，海妖全族上下，男女老少，不管是否真的有罪，全都死于他的劍刃之下。

玄冥看到族人死在面前，咆哮一聲：“不……”

聲音——痛苦、無奈、蒼涼。

然，這個聲音最終被海水淹沒。姜黎殺了無數(shù)人，連眼睛也沒有眨，他站在這個修羅戰(zhàn)場，不像是來拯救蒼生的神，而是來此毀滅一切的魔。

那些海妖，大多數(shù)可能都是無辜的啊！我突然好怕，看著這樣的姜黎，這樣的云起，心里不禁生起一股寒意。我不禁發(fā)起抖來，云起察覺到我的異常，卻是冷冷一笑：“你到底還是怕了，安琪，我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那個神了，你應(yīng)該知道我現(xiàn)在是邪神，邪神還會有善心嗎？”

他似乎是對我失望透頂，立即將我眼前的畫面收走了。這個故事又留在了那個紅色鳶尾花叢里，只是原本還笑臉盈盈的美麗少女，此時卻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她突然倒在了玄冥的身上，氣若游絲，命懸一線。

我知道那是云起當(dāng)年對玄冥施加的詛咒。一旦玄冥愛上了凡人，便是那個凡人的死期。所以林月必須要死。

但她是無辜的??！

我對云起道：“云起，他們是無辜的，不該為瑤姬陪葬的?！?

云起道：“剛才你不是說過不管我變成什么樣子，都會陪在我身邊的么，就這樣，你便怕了嗎？如果是這樣，安琪，你應(yīng)該離我越遠(yuǎn)越好。”

我搖頭道：“我不是怕你，也不是要離開你，我只是覺得你做錯了，希望你悔悟?！?

我不知道自己的這一番話是否起了作用，等我回過神來，我早已從書中的世界出來，而云起已經(jīng)不知去向。他不肯再見我！難道是我說錯話了嗎？他生氣了嗎？他再也不肯理我了嗎？

云起，為了瑤姬，你真的什么都不顧了嗎？想著這，不禁想哭，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心里有種聲音讓我別哭?？奁擒浫醯捏w現(xiàn)，所以我不哭。

2015.12.4星期五天晴

云起離開了，但我要去找他。不管前方有什么苦難，我都不愿選擇逃避，我寧愿面對，因為逃避永遠(yuǎn)解決不了實際的問題。就像小學(xué)的時候，成績一般，上課不能集中精力，老師常常罰我站在后面，我還是老老實實地站著，就算想到逃跑，最后還是忍住了。

想來罰站時，還能將頭高昂地?fù)P起來的人，應(yīng)該并不多吧！

上完上午的課，我收拾了一下行李，正要出發(fā)去云起書店，竟然收到了云起的短信。他說：“速來操場?！?

我看到短信的那瞬，有驚喜，也有怯懦，到底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不過，我是真的很想見到他，很想跟他說清楚，我不要不明不白地和他分開，所以我立馬跑了過去。

中午時分的操場，一個人也沒有。我跑到那里的時候，發(fā)現(xiàn)偌大的操場竟然只有我一個人。云起，他不在嗎？

這時，頭頂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他說：“上來?！?

我抬頭，看見云起站在主席臺上，靠著欄桿，毫無表情地看著我。我聽到他的聲音，立馬向他跑去，沖進(jìn)他的懷里，不知道為什么，那時我的眼淚竟像下雨一般地落下來，也許是因為我抱住他的同時，他也抱住了我。

我說：“云起，我……”話未說完，他道：“安琪，是我錯了。”

我抬頭訝異地看著他，其實剛才，我正想說是我錯了。如果我昨日沒有怕，沒有說那些話，云起一定不會離開，云起，不管你成為什么，我都不怕，我都不會離開你，因為你是我最愛的人啊！人這一生總要有些追求，既然我選擇了你，怎么能夠輕言放棄，若有天，你拋棄了我，你再也不需要我，那是我們的緣分走到了盡頭，那么就放手吧，我不會后悔，不會有遺憾，然——那絕對不會是現(xiàn)在。

他柔聲對我道：“安琪，你說的沒有錯，當(dāng)年是我做錯了。我，嚇壞了你嗎？”

我搖頭看他，破涕而笑道：“我的云起最好了，怎么會被你嚇到！”

他牽著我的手，道：“我想，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收回我當(dāng)年許下的那個詛咒。安琪，你知道嗎，其實林月并沒有死，她從五百年前，活到了現(xiàn)在。”

我吃驚地說不出話來。凡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他問：“要去見她嗎？”

我點(diǎn)頭。

“那么今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