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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被她攝來的時候,他有些怕她,及至聽她說了她和“他”的故事,他就不那么怕她了,只是說她荒唐,他根本不是“他”。他讓她送他回去,他說,他父王會很擔(dān)心他,會因為他的失蹤很傷心,很難過。
她才不管他父王傷不傷心,難不難過,她只知道如果他離開了她,她會很傷心,很難過。
她把他囚在石壁后的草廬里,每天軟語溫存,渴望用自己的溫柔和美貌打動他,可是他不為所動。她對他溫柔,他也溫柔。她溫柔地要他安心留在這里,留在她身邊。他溫柔地一遍遍告訴她,他要回家。他不喜歡她,她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即便真有前世,他的前世也只不過是偶爾經(jīng)過這里。偶爾經(jīng)過,連認(rèn)識都不曾認(rèn)識,何談情愛?即使有情,那也是她的事。他對她沒情,一點兒情也沒有。
被她攝來的當(dāng)天,他便因驚嚇生了病,此后便纏綿病榻,她三五不時地下山買藥,可是,他卻總也不好。
她想用自己的內(nèi)丹給他治病,然而這一世的他是人,她是非人。非人的內(nèi)丹,對人不但無異,反而只會加重他的病情,加速他的死亡。
熬了兩年,她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讓他好想來,到頭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天天衰弱下去,直到如今的油將盡,燈將枯。
鼻間傳來焦糊的味道,嵐煙打了個冷戰(zhàn)回過神來,赫然發(fā)現(xiàn),藥鍋中的水已然熬干了,鍋里的藥全糊了。
一道白光閃過,敖英俊四人現(xiàn)身在客棧的房間里,妙心捂著胸口走到靠窗的小榻上坐了下來。敖英俊要的是個一等間,一等間的擺設(shè)比普通客房要氣派許多。普通客房,推開房門就是一張桌,桌后沒幾步就是床。而一等間里,除了桌、床,還有小榻,小幾,單獨的盥洗間。
在這之前,熬英俊已經(jīng)帶著她飛過若干次,不過,她還是不習(xí)慣。不習(xí)慣在半空飛,不習(xí)慣眨眼之間從一個地方變換到另一個地方,頭暈。
敖英俊入下沉甸甸敖大寶。敖大寶一落地便緊倒著小胖腿來到妙心近前,仰著肉乎乎的小臉,關(guān)切地問,“娘,你又頭暈了?”
妙心沒說話,對敖大寶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白里透紅的小臉蛋兒。
敖大寶轉(zhuǎn)過頭看敖英俊,“爹,你下次慢點兒飛?!?
敖英俊走過來,也不說話,伸出一指點在妙心的額間,一道青光沒入妙心的額間,妙心只覺渾身一震,頓時不難受了。
“多謝?!彼畔挛嬖谛目谏系氖?,微微牽了下嘴角,算是給了敖英俊一個笑容。
窮瑤瞪著一對超大的眼珠子,心懷鬼胎地看著他二表哥,等著看他二表哥發(fā)賤??此砀绺砩┌l(fā)賤,已經(jīng)成為了他日常生活的一大習(xí)慣與樂趣。要是哪天看不著,他還有點兒悵然若失。不過,要是某一天,他二表哥跟他表嫂發(fā)賤發(fā)大發(fā)了,他的心里便酸溜溜的,不大舒服。
對于妙心的感謝,敖英俊呲牙一笑,“我下回慢點兒飛。”說完,妙心只覺眼前一花,就見他嗖一下躥到房中央的圓桌前,從桌子抄起茶杯、茶壺倒了一杯茶,又嗖一下躥回到妙心跟前,一手捏著茶杯壁,一手托著茶杯底,繼續(xù)展示白牙,“蓮妹,喝口茶。”
妙心被敖英俊過份的熱情弄得很不好意思,“二、二郎,”她的臉熱通通的,“我還不怎么渴。”
窮瑤在一旁半陰不陽地出了聲,“嫂子,你快喝了吧,不然白瞎了我哥的一片孝心?!?
聞聽此言,敖英俊猛轉(zhuǎn)頭,一眼把窮瑤瞪成了縮頭烏龜,“你說什么?”
窮瑤含胸縮脖,膽戰(zhàn)心驚地飛快翻了敖英俊一眼,不服氣的小聲嘟囔,“就知道跟我厲害,跟表嫂都不知道怎么賤才好了?!?
“嗯?”敖英俊一挑眉毛。
窮瑤一彎腰抱起了敖大寶,“我說我抱大寶上街溜達(dá)溜達(dá)去。”說完,他一顛敖大寶,“大寶,想不相跟表叔上街溜達(dá)溜達(dá),表叔給你買好吃的?!?
聽說給買好吃的,敖大寶毫不猶豫點了頭,“想——”
窮瑤抱著大寶往外走,邊走邊放冷箭,“大寶咱趕快走,不然表叔隔夜飯都要嘔出來了?!?
敖英俊聽見了,“你給我站??!”話音未落,只見白光一閃,窮瑤抱著敖大寶平空沒了影。
“二……敖大哥,”窮瑤和敖大寶一走,妙心對敖英俊的稱呼,隨之也由二郎變成了敖大哥,“敖大哥,你……”
“你說?!卑接⒖〉谋砬檎Q塾蓹M眉怒目變成了柔情似水。
妙心對他這個柔情似水很不適應(yīng),“敖大哥,雖然大寶管我叫娘,我也應(yīng)他這一聲‘娘’,可是你我都知道,我不是這孩子的親娘。所以敖大哥,你……”她沉吟著說出了早就想對敖英俊說的一句話,“你其實不用對我這么好。”
敖英俊當(dāng)初跟她說,她是她,大寶的娘是大寶的娘,他分得很清楚,但是一路走來,她覺得他根本就分不清楚,要么他根本就沒想分,他根本就拿她當(dāng)大寶親娘的替身。
“你不要多想,”敖英俊臉不紅不白地扯謊,“我對你好,一是你對大寶好,將心比心,所以我對你好。二一個,我若對你不好,大寶也不答應(yīng)是不是?”
“敖大哥……”
“行了,”敖英俊作了個制止的手勢,“什么都別說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上街轉(zhuǎn)轉(zhuǎn),把我表弟和大寶找回來,順道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他說的線索是指和梓羽失蹤有關(guān)的線索。
說完,他化作一團(tuán)白光,直奔房中的窗戶而去。窗戶無風(fēng)自開,白光順著窗戶沖了出去,窗戶又自動關(guān)合。
妙心坐在小榻上,低著頭想自己從出生到現(xiàn)在的人生經(jīng)歷,想了一會兒,從鼻子里長長地呼出了一道氣,她把身子往下一蹭,歪倒在小榻之上。
閉上眼,妙心對自己說,不想了,先這么跟敖家父子過吧。小的離不開自己,自己也離不開那個小肉球。大的直到現(xiàn)在,除了對自己過份熱情外,并沒有對自己有任何不軌行為。要是哪天他真敢對自己不軌,她就……她就離開,哪里還找不到一間女道觀?
天將黑不黑的時候,敖英俊獨自一人回來了。
“怎么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妙心問。
敖英俊的眉毛皺了起來,“他們還沒回來?”
妙心搖頭,“沒有?!?
敖英俊返身向房外走,“我找他們?nèi)??!彼闹庇X不好。
妙心的直覺和他差不多,“我跟你一起去。”
敖英俊看了她一眼,略一思忖,“好!”
敖英俊帶著妙心飛到了青鸞國王都的郊外,按落云頭,雙掌對拉,一道金光隨著雙掌距離越來越遠(yuǎn),慢慢變長,末了金光消失,一條三棱金簡出現(xiàn)在了敖英俊的手中。
舉起三棱金簡對著腳下土地狠狠一戳,敖英俊單手捻訣,念了聲“唵”字真言,腳下的土地,頓時起了陣小小的旋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