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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先生貴姓,寶方何處,打算如何去尋寡人的王兒?”看了半天,國君除了看出來敖英俊的外貌特別出眾外,并沒有看出他有任何過人之處。
漂亮小男孩又搶了話,“爺爺,我爹本事可大了,他是天上地下第一個會收妖的人!什么妖怪都不是他的對手!”
活到這把年紀,青鸞國國君還是第一次被人稱作“爺爺”,他的皇子里,包括太子在內,目前共有五名王子成了親,給他生了十多個王孫。這十多個小王孫倒是也管他叫爺爺,只不過還要在爺爺前,再加個“王”字。
平生頭一次,聽見有人用民間的稱呼叫他爺爺,這讓他感到又新鮮又感慨。王家也好,尋常平凡百姓也罷,所求的,也不過是家宅平安,兒孫繞膝罷了。只不過,他的家宅比平常人家的家宅大了些,家里的人口比平常人家多了些。
國君沒有責備敖大寶接二連三的插話,對敖大寶和善一笑,他弱弱地對身邊的內侍說:“懷恩,你去給這孩子拿些糕餅來。”
內侍領命而去,不大工夫又端著個大托盤回了來,托盤里放著好幾個瓷盤,瓷盤里放著各式制作精美的點心。
國君指點著內侍把點心放在離他不遠的桌上,又有氣無力地繼續發布指令,“賜座。”
話音落下,內侍臉沖房門,扯著尖利中略微有些沙啞的公鴨嗓,揚聲道:“來人吶,賜座——”
很快,幾名宮娥采女應聲而入,拉開桌旁的幾個繡墩,請四人坐下。
敖大寶是個單純的孩子,再加上他爹從來沒教過他見了俗世國君該如何應對,他只當對面的黃袍老頭是個和氣的老爺爺。老爺爺讓他坐,他坐就是了。所以,宮女拉開繡墩后,他毫不猶豫地扶著桌子面,蹭坐了上去。坐穩之后,開始一心一意地對付盤子里的點心。
妙心好歹當過幾天公主,算是個見過世面的。對于國君的賜座,也沒感到受寵若驚。
窮瑤和敖英俊更不用說了,二人皆是神仙。一個從小在四海龍宮長大,一個跟玉帝說話都面不改色,別說人間帝王了。
落座后,敖英俊扯了個謊,“在下乃是胥華國人士,”他把妙心的國家說成了自己的來處,“是名火居道士,這是賤內、這是犬子,”他用手一指妙心和吃得頭不抬眼不睜的敖大寶,隨即又一指轉著腦袋東張西望的窮瑤,“這是在下的表弟。實不相瞞,愚兄弟對法術略通一二,一般妖孽,還不是愚兄弟的對手?!?
說到這里,敖英俊停了一下,想要看看青鸞國國君的反應。青鸞國國君先是了悟地點了點頭,然后聲促氣短地問,“那么,依先生所見,我兒梓羽……”
敖英俊胸有成竹說出了自己的論斷,“依在下愚見,梓羽殿下是被妖孽攝走了?!?
青鸞國國君的眼圈頓時紅了。頃刻之間,腦子里浮現出許多可怕的畫面,“寡人也是這般想?!?
他的梓羽,錦衣玉食地長大,沒經過風,沒見過雨,他母妃懷他之時,因為受驚早產,以至他天生體質荏弱,三五不時地便要病上一病,這孩子幾乎是泡在藥罐子里長大的。
而今,這自稱會捉妖的人說他的梓羽讓妖怪攝走了。是了,若非妖怪,好端端的晴空麗日怎會突然刮起邪風?又為甚梓羽不見后,那風便停了?攝走梓羽的是什么妖怪?出席萬壽節的人那么多,為什么妖怪單單要攝走他的梓羽?他的梓羽在哪兒?還活著嗎?
一時間,許許多多的想法齊齊涌進青鸞國國君的腦中,涌得國君頭暈目眩。用盡所有的心神和力氣,國君警告自己不能昏過去,不能歪倒,不能失了身為國君的風度。
他也真的沒有昏過去,沒有歪倒,只不過,到底還是失了風度。在他自己意識到之前,兩行熱淚,順著他久病有些渾濁的雙眼,蜿蜒而下,流過他蒼白而憔悴的臉。
給敖大寶端糕餅的懷恩公公,是青鸞國國君的心腹內侍,與青鸞國國君年數相當,青鸞國國君還是個小男孩時,懷恩就進宮服侍他了。這些年,二人亦主仆亦朋友。
見國君落淚,懷恩連忙出聲勸慰,“陛下,二殿下吉人自有天佑,老奴料想,殿下定然不會有事,還請陛下保重龍體,不要傷懷?!碧t說了,國君不能成天總這么怏怏不樂的,對他身體不好。
懷恩這一勸不要緊,原本只是無聲流淚的國君,竟是單手捂嘴,低垂著花白的頭顱,不管不顧地嗚嗚痛哭了起來。
房中之人全都驚呆了。
片刻之后,窮瑤眨了眨眼,斜著肩膀靠近敖英俊,壓低了嗓子,“至于嗎,不就丟個兒子嗎?”
敖英俊斜著眼,狠白了他一眼,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他,“等你當了爹,你就知道至不至于了!”
說完,他掃了一眼手攥糕餅,瞪著烏黑大眼,正不解地看著青鸞國國君的敖大寶。他這兒子雖然不是按正常套路來的,不是他和心愛之人的愛情結晶。然而,對他來說一樣珍貴。要是他的大寶丟了兩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他怕是要哭得比青鸞國國君還傷心。
窮瑤討了個沒趣,有些尷尬地一撇嘴,不言語了,看熱鬧似的看著痛哭的青鸞國國君,他想要看看這病病歪歪的老頭到底能哭多久?
青鸞國國君乍放悲聲之時,敖大寶正全神貫注地吃著。聽到哭聲,他停下了不住往嘴里塞糕餅的動作。愣愣地瞅了青鸞國國君一小會兒,他垂眼看了看盤中剩余的糕餅,從中挑了一塊他認為最好吃的抓在手中,蹭下繡墩,來到了青鸞國國君的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