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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伢子用手摸著來魁胳膊說:“跟你在一起了,我就連立新也不喜歡了。”
來魁開玩笑地說:“我還怕立新把我胳膊也打斷呢。”
鳳伢子卻一本正經地說:“我哪么都要衛護你的!立新是我老表,他怕我,他是不敢。我怎么都不會說是你的孩子。跟你有個孩子就是不跟你結婚也值得了。”
來魁說:“還過幾年,你與立新還是這個樣子,我就把你接回來與我過日子算了。”
鳳伢子說:“我也想回來與你過。一是怕伯伯媽媽說我,因為你與小雙結婚,我不好跟你了;二是我怕立新不得讓我們過安逸。立新說過,他準備掙錢陪給隔壁的人,以后好好回來過日子。”
來魁說:“其實,我與開瓊的結婚證寫的是左開紅,我們早就有了結婚證。”
鳳伢子說:“想到結婚證我什么都不怕了。”
來魁說:“這是你的幺爹把你們的學名記倒了。也許你們雙胞胎早就大雙小雙弄顛倒了!”
最后一天晚上鳳伢子準備好好與來魁再度良宵,因為秀兒也跟來洗澡,她只好和秀兒洗完就回去了。第二天鳳伢子回江南時,來魁還在睡覺。
立新在新江口碼頭用鐵鍬上沙石。有一姓王的姑娘被野貓嘗了她的魚腥味,因為那野貓小子打著戀愛的旗號沒有得到懲罰,后來她跟哥哥到船上當搬運工。她和立新沒事時都到河邊對江水發呆,漸漸他們也呆在一起了。那姑娘隨她哥哥到了沙市碼頭,立新也跟來,因為他們早相好了。每天晚上他們都在江邊談情偷愛,那姑娘就是喜歡立新英俊老實吃苦耐勞。那天他們又坐在那塊大石頭上,立新用芭扇給姑娘趕夜蚊子。王姑娘說:“古人說一江春水向東流,我怎么老是覺得眼前的江水是向西流的。”
立新說:“我們坐的這一段長江是向西南回彎的。那方向是你的家鄉,也是我以后的第二個故鄉。”
王姑娘說:“我哥哥去你家看到了你的媳婦,他說生了孩子都還有好漂亮。”
立新說:“就是她漂亮惹的禍!不是看她漂亮,我也和本大隊的一個姑娘結婚了,那樣我也不會有一個啞巴姑娘。是那樣,現在我與你也沒有緣分認識了。”
王姑娘說:“有緣千年來相會。現在我們沒緣分,說不定我們老了都還是要相認的。”
立新說:“人生在走每一步時,都不知道是對還是錯。知道錯了,又悔不轉來。”
王姑娘說:“我現在還是知道跟你是走錯了,可也悔不轉來。我想我們以后還是少到江邊來。因為我不想破壞你的家庭。”
立新說:“如果你不跟我,我就一個猛兒扎進江里算了。”
以前知了叫時來魁要想天珍,現在知了叫他要紀念開瓊了。一周年那天早晨來魁帶上鞭紙去開瓊的墳頭。他跪著燒完紙錢,起身放鞭,有一顆鞭炸到他的腿子,他以為是自己和鳳姐做了對不起開瓊的事,這是她在發火。于是他就跪在墳頭哭起來,他一邊哭一邊扯墳上的草。看到墳上野草萋萋,他想起與鳳伢子的那些事對不起開瓊越哭越傷心。
秀兒和媽走來,這時的來魁已哭得滿臉漣洏。他邊哭邊對開瓊說:“我的姊妹呀,我這365天是怎么度過來的。去年的今天早晨你都還在和我說話,今年的今天你的墳上都長滿了荒草。我天天都在想你,我天天都盼你回去,回到你我的家中來。我沒有跟你過好五七,今天也沒跟你好好地過一周呢。我們以前上工,沒有時間和你玩,現在單干有的是時間陪你玩,可你卻不來跟我玩了。我家十畝田,我一個人都可以種下來的……”
秀兒拉著來魁說:“來魁哥,你不哭了,你哭我媽也要哭。”
來魁還是邊哭邊說:“你的姐是跟著我走了的,她是跟了別人今天肯定還是活得好好的。”
秀兒說;“你對得起我姐。我姐經常講你對她是怎么怎么地好。”
淚水可以陡然出來,但淚水不能陡然停止,傷心的淚水越哭越是流不止。開瓊的離去,使來魁形成了這種女人的心腸。
來魁和秀兒的媽在墳地里哭泣,隊里人聽到了知道是小雙的一周年,好多鄉親來把他們勸回去。
過了一周年來魁對開瓊的思念就輕松一點,他在外面講的話也多起來。土豆的媳婦與來魁開玩笑說:“你怎么這么會哭開瓊的?我當時聽到你的哭聲,我不知流出了好多的眼淚。”
來魁說,“再會哭,也沒把開瓊哭活。自己會哭都不知道,這應該是開瓊留給我的非物質遺產!”
土豆的媳婦說:“我死了是想不到土豆哭我一句。”
來魁說:“你對我好一些,你死了我就替馬鈴薯哭你呀。”
土豆的媳婦說:“開瓊死了也劃得來,她生前你對她多好!她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她最差的衣服都比我最好的衣服值錢。”
來魁說:“她如果不是殘疾與我結婚,我還是要她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的。以前合作社時我不許她上工,現在單干,不是大忙,我不許她下田。”
土豆說:“這點你能做得到,但小雙不是殘疾她怎么會嫁給你呢。”
土豆的媳婦說:“我是有這么好的男人,我是怎么都不會尋死的。”
聽到知了的叫聲,來魁的心頭一陣熱,他又想起了山里的天珍姐。從開瓊去世后,他就開始后悔當初對婚姻的選擇。他常常想要是當初不與開瓊結婚,他選擇與天珍姐結婚,現在不知是什么樣的今天。如果他與天珍結了婚,肯定開瓊還活著。有時他甚至用形象的假設與天珍的生活。他幻想過很多次過年過節買禮品與天珍一道去看望開瓊的畫面,那樣的生活能放到今天是多么的美好!他與天珍的書信還在保持,他們都想見面,但來魁沒有把這種想法確定回答。來魁悲痛時對開瓊一句守三年的誓言只對天珍有了約束。天珍總想與來魁見一次面,如果還能談得來,天珍還是想與來魁重組家庭的。
南洋風變小的時候,一年最熱的時候到來。大隊的高音喇叭預報明天最高氣溫38度,第二天早晨隔壁的老大爺說倒了,“今天最高氣溫有83度”,誰聽了不怕!
來魁扛著鋤頭與西邊隔壁的老大爺說著話,他去淵背上的棉花田薅草。這里的棉花快一人高,枝上是接二連三的蓓蕾。休息時,他坐在魚苗池邊看小魚,這是一種欣賞。這魚池是鳳伢子挖過的,這段時候他時常擔心鳳伢子懷孕的事。鳳伢子肯定是懷孕了,如果沒懷上,她說過要再回來的。
到秋老虎咬人不松口的時節,茅房里擠滿了祖孫三代的秋蚊子。來魁有夜晚解手的習慣,他蹲在茅房里盡管芭蕉扇不停地煽,如雨的蚊子不是叮他的腚就是叮他的臉。他沒有去開瓊衛生間的習慣,開瓊的衛生間是沒有夜蚊子的。來魁把那兩塊墻墩還沒拆出,希望開瓊再回來解手,他要等三年以后拆出。他不到開瓊的衛生間解手,也是怕萍兒和秀兒經常在這個時候要來衛生間洗澡。
娘要老,谷要黃。夏天秋天手拉手過去了。鳳伢子回來幫來魁割谷,她說已經懷孕了。他們在那根做夢的柳樹下打草要子。來魁問立新的情況,鳳伢子說立新快半年沒回來。
來魁想到青年時在稻場干活與鳳伢子到柳樹下休息的情景,他說:“有一次脫粒小麥時,你在這里對我說,如果我與下雨結婚,就就吊死,這話是什么意思?”
鳳伢子說:“那是我與下雨吵了,說的氣話。”
來魁說:“那時你不許我說女朋友,你又不跟我結婚是什么意思?”
鳳伢子羞笑地說:“我那時只想與你好,好像還沒想你。我與立新過生活了,我才想你。”
來魁說:“這以后你有了孩子,立新的父母可能會懷疑?”
鳳伢子說:“立新回不回來,他大人也不知道。就是立新回來,我就說跟別人有的孩子,他又怎么樣。他是寧愿要個健康的別人的孩子,還是要一個他的不健康的孩子呢。你放心,我不怕的,我婆婆是我的姨媽,他們都對我很好的。萬一穿幫了不起打脫離,我還巴不得打脫離。脫離了我就回來,一個人住媽門口的房子里,種一點田引這個伢子。”
來魁嘆氣說:“唉,你早四年怎么不象這么想呢。”
鳳伢子收要子說:“你唉什么,晚上到這里來,還你以前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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