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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年一樣來魁先拿上禮品去了小爹的家,然后又拿上和往年一樣多的禮品去伯伯的家。他叫伯伯和媽媽還是那么的親切。媽要秀兒喊人來陪來魁哥打牌玩。
鳳伢子惦記著家里,初一沒帶孩子一個人就過來了。每次過年回來他都要戴上來魁送他的那條紅圍巾。她自行車拐進左家臺還沒到來魁的門口,她的臉上已是烏云掛著暴雨。在自行車上有三份禮品,來魁的媽一份,小爹一份,娘家一份。
她先落萍兒家,聽小爹講昨天晚上來魁把輪椅上放谷朝開瓊的墳上推,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象暴雨一樣嘩啦嘩啦地流。聽說來魁去了伯伯的家,她就急著要離開小爹的家。去給來魁的媽拜年時,她臉里還掛著沒流完的悲傷淚涕。來魁媽的熱情話雖然暖心暖肺也無法拂去她內心的傷悲。不敢看來魁的房間,她趕快出了來魁的門。快到娘家她想把臉里悲傷的鼻涕擤干凈。碰見娘家熟人要用客套話打招呼,鳳伢子悲傷的臉上還是有沒融化的大霜。
來魁和秀兒一對,萍兒和嫂子一對在打升級。秀兒看姐回來就讓姐打牌。鳳伢子打牌水平太差,好牌在她手里都要打輸的。鳳伢子只有與來魁一對家才不會聽到出錯了牌的責備話。這一年鳳伢子在娘家玩了七天,來魁多半時間是和她在一起的。這時的來魁才感悟到,失去開瓊以后,支撐他活下去的就是鳳伢子!
3,8那天來魁吃了早早飯,把自行車騎得飛快,他去看長湖。到了開瓊出事的地方,他下車,他象找什么東西似的來回走著瞧。他眼前清楚地浮現開瓊當時躺地上的臉相和她的身體是什么樣子,過去幾年的往事仿佛就是昨天發生的。就在這兒改寫了一位美麗女孩的人生,就在這兒使得一位年輕的姑娘走上了不歸之旅!
來魁來到湖邊,他找到了他們隊里挑土的那段堤。是的,他眼前好像看到穿著單衣的開瓊和隊里的人在這里挑擔子的樣子。她上堤的步子很小,到了堤面又是大踏步,倒了箢子里的泥土習慣地看一下湖面,然后轉身回到上土的地方,口里唱著劉三姐的歌聲……
湖邊的風帶著鮮溜溜魚腥味的湖水在岸邊激蕩,好像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在一聲聲嘆息。白浪和當年一樣,就是沒了開瓊。來魁想想如果此時開瓊來了,他們是什么樣的言語。
來魁對著取土的地方大喊:“左開瓊,我來了!”
這路上要是有人來,他的樣子真象神經病。
鳳伢子知道今天是3,8,她在家吃了早飯,跟婆婆說了一聲回娘家就偷偷走了,她怕小臘香趕路。來到長江邊渡口時,看到熟悉的江岸,她心事重重。只要過了江她就覺得到了娘家。來到胡來魁的大門口沒看見一個人,只有幾只野蜜蜂在土磚的廚房墻邊飛落。今天是小妹嫁到這個家里的日子,這是為小妹做的房子,可房里再不會有小妹等著她。本來不想哭的鳳伢子,想著想著潸然淚下。
來魁第一次把開瓊結婚穿的皮鞋擺在床下。他想這樣擺上一個月。
鳳伢子這次是為來魁回來的,她為來魁做了兩雙布鞋,給來魁的媽做了一雙。怕來魁在這一個月里過度悲傷,她只想和他說說話。聽來魁的媽說來魁大早就出了門,她的心忐忑不安。傍晚,她進來魁的房看見了小妹結婚時穿的那雙棕色皮鞋。對來魁說,“你還這樣擺著她留下的東西起什么作用,看了倒傷心。”
來魁說:“我去長湖回來就聽媽說你來看我的,謝謝你又回來看我。你說我把她的東西除得干凈嗎,要除干凈我就一無所有了。這床是她睡過得的,家具是她用過的,衛生間是她的,這屋都是她的。”
鳳伢子說:“你把布鞋子試試沒有?”
來魁說:“媽給我說是你送來的我試過了,有點緊。”
鳳伢說:“洗兩水就松了的。做事穿的鞋子要緊一點,大了不利索。”
來魁說:“我今天去長湖,看到長湖的水,我的心好想開瓊。”
鳳伢子說:“我的心還是和你一樣。我經常想起她最后那天早晨在路口老望著我,我還是巴在心里疼。我想她活著也不方便,也是一種苦,她到那邊能跑能走還好些。她狠心的不要我們了,我們也應該狠心忘了她。來魁,我就怕你想她想成神經病。來,親我一口,象上次在衛生間一樣。”鳳伢子總認為只有與來魁過早親熱起來他們雙方才能過早忘掉這塊同樣的傷疤。
來魁說:“我還是不想做對不起開瓊的事。我是想要你,去年打谷時我就要你了。開瓊走了后好長時候我才寫信告訴天珍姐,她寫信要來我家玩,我沒有同意。她又來信要我去山里,我回信不想去。一是不想打破天珍姐平靜的生活,二是不想過早做對不起開瓊的事。”
鳳伢子說:“不許那個山里姑娘來你家!”
來魁說:“我說過三年守開瓊,三年里她說不定還會回來的。”
鳳伢子說:“你現在是不是有了病?”
來魁說:“過年時你小爹說我有神經病,是他們不理解我。我年年三十晚上都要推開瓊出去玩。今年我推一空輪椅就沒意思了,我在輪椅上放谷,就是在漆黑的夜晚好像還是推著她。小爹說我是給她送口糧,這是他們的誤解。我有時還想真有病就好,有了病就不懂什么是思念的痛苦了。”
鳳伢子說:“你反正要注意好自己的身體,我第二胎哪么都要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我就不要!”
這句話來魁很是感激,他對鳳伢子說:“你想要我親你,你穿上那件毛皮大衣,你坐在輪椅上,我一定好好地親你。”來魁在掛衣柜里拿出那一件皮大衣出來。
鳳伢子不同意,來魁央求她。后來鳳伢子還是答應了。來魁把輪椅擦干凈,又到外面看有人來沒有。鳳伢子來這兒他是不能閂房門的,如果有人碰見就說不清楚了。鳳伢子換上開瓊的衣服坐上輪椅,來魁慢慢地把她從后面的窗口向前面的大窗口推動。鳳伢子忙說:“你千萬不能把我推出去的呢!”
來魁說:“我把你推出去,隊里的人看見了還嚇死的,以為開瓊活了。”
在轉身時來魁在鳳伢子的嘴唇上親了不足三秒的時間。他面對鳳伢子說:“謝謝你,是你幫助我度過了最痛苦的時候。開瓊使我減去了失戀的痛苦,你使我減輕了喪妻的痛苦。你們都是我一生的精神支柱。我以后看到你的臉相時我就覺得她還沒有離開我。我這么愛她,其實也是在愛你。”
鳳伢子問:“小妹的魂魄回來過嗎?”
來魁說:“什么魂魄都是假的,人死什么都沒有了。就是開始幾天夜里,晚上象有人敲窗戶咚咚響。我以為真是她回來了我還蠻高興,打開窗戶一看什么也沒有。后來我才弄明白,原來是窗戶上的木架在夏天干燥后發出的開裂聲。以前應該就有,那時沒注意的。以后,有時白天都能聽到,就是聲音很小,那是因為白天的噪音大就把那種聲音顯得很小了。”
鳳伢子說:“栽秧的時候我來跟你栽的。”
來魁說:“只有你回來了,我才覺得開瓊又回來了。”
鳳伢子說:“我想把環取了以后就來。我與你懷上孩子以后就都好了。”
來魁說:“我不管你的。還等兩年也可以。反正開瓊看不到了,不用著急。”
鳳伢子從輪椅上下來。來魁把輪椅推到后面的窗戶邊。來魁說:“我還有一回最痛苦的事,那就是知識青年在我家門口給我和開瓊照了一張合影,她沒有坐輪椅象健康人一樣跟我坐在一起。他們不跟我寄來,說明好多年以后他們還要來的。這兩張相肯定在小鳳仙的手中。看到那兩張相,我就會想起開瓊當時用手給我理發的情景,一百年后我都要流淚的。那是我們結婚后唯一的一張在自家門口的合影。我想到那張照片,我的心都象有火在燒。”
鳳伢子說:“好了,幺狗子,我比你和她還親一些,以后,你勸我我也勸你都快點走過來算了。”
來魁問:“你到我這里來,你媽知道嗎?”
鳳伢子說:“我說是來萍伢子這邊的。萍兒說了婆家,過幾天就去過門的。我來過去的,這些天我都在媽那邊,你想我就過去玩。我媽和伯伯還都希望你去玩呢。”
鳳伢子換上自己的襖子。來魁說留下開瓊的高檔衣服以后是想給鳳伢子的。鳳伢子說過三年了,她來把小妹的衣服拿走。
來魁拿出那塊手表:“拿去吧,小妹留給你的。”
鳳伢子不想要手表。來魁給她戴上。來魁說:“我們都馬虎大意。你回來的時候,開瓊好像就沒戴手表了,說明她已經想到了走那條路。我們怎么都沒發現。那天她跟我手上撥刺時,我還問她怎么不戴手表的話。要是我們有所提防,她是不會死的。”
第二天來魁去秀兒家,伯伯和媽很高興要他和原來一樣常來玩。他商量伯伯在淵西南角挖一口小魚苗池。他說:“每年隊里要花好多的錢來買魚苗放淵里,我想自己來喂魚苗。占我的棉田挖口小魚池,我以后買水花來哺魚苗,今后就不用花大錢到魚場買魚苗了。趁鳳姐在這里,我們都出動,兩天就能挖成功的。”
父親聽來魁的話言之有理很是贊同,老人下午就把孩子們帶去挖魚苗池。哥嫂鳳伢子來魁和伯伯,他們不足兩天就完工了。隊里的人還以為他們家在淵邊挖藕呢。在這次共同勞動中,來魁建議哥哥馬上就去買一輛手扶拖拉機。
沒過幾天來魁和秀兒的哥哥開了一輛嶄新的手扶拖拉機回來,那是古井大隊第一輛私家拖拉機。
栽秧的季節鳳伢子真是把環取了回來的。來魁家的秧是和秀兒家聯手栽的,這一年來魁把栽秧練快了。每天鳳伢子要在天黑以后到來魁這邊的衛生間洗澡。來魁與鳳伢子這對青梅竹馬的農村男女又一次結合了。既然他們以后還能在一起,小時候無知的性游戲,就應該算是他們今天的提前操練。他們第一次是在衛生間完成全部的動作,來魁覺得好像是和開瓊在一起一樣的感覺。來魁下決心過三年的,還沒一年,他就背叛了對開瓊的誓言。再說,來魁是把鳳伢子當開瓊抱在懷里的,也就顧不得對開瓊的誓言。來魁現在回憶開瓊,他可以從鳳伢子身上獲得開瓊清晰的影像。
以后的幾次,來魁與鳳伢子干脆在開瓊睡過的床上,象夫妻一樣。他們都錯誤的認為,他們懷個孩子是在完成開瓊的心愿。所以他們的膽子也大起來,根本不怕外面有耳朵聽到。這幾天鳳伢子總是想那事,她還從來沒這樣情不自禁過。每次完事后鳳伢子都不想離開,總是來魁催她回媽那邊過夜。
人們常說愛情使人變聰明,可鳳伢子是越愛越傻。她認為胡來魁是她的初戀,也算是她的自由戀愛;在她的心中自由戀愛的驢子要比別人介紹的馬強,所以她從來沒嫌棄來魁比立新差。她總認為小妹把手表給她,就是要她與來魁早有個健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