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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魁為建新房幾天沒睡好覺。有三個姐夫哥得力幫忙,三天新屋就蓋瓦了。以后主要是粉墻和裝修。這段時間很忙的來魁,每天也沒中斷對開瓊的照護。在做屋的第二天他就發現開瓊中斷了兩個月的例假又來了。例假結束以后,開瓊的衛生帶是來魁洗的。來魁找不到曬什么地方,開瓊告訴他晾在洗的衣服里面。以前看到衛生帶他的青年,現在看到衛生帶他是有老婆的男人了。
下雨的幾天木工也沒停工,師徒四人在秀兒父親新修的房屋里作業。來魁房里結婚時的新家具在這里一件件形成。開瓊門口新修的房子比較大,當中有道山墻把兩間隔開;墻下有道門,又能在兩間走動。
屈木匠跟來魁把門窗安裝好。兩房門是新的,他原來的房門現在安在新做的廚房門上。這塊門他太熟悉了,大姐的兒子小時候在門上用毛筆把他名字寫成“胡來鬼斗”四個大字。那個“魁”字寫分了家,讓一個人夜里看了還怕真有鬼胡來。開始幾天他進廚房還以為是進原來房間里的老感覺。
晚上喝酒時,父親與來魁商定3月8號結婚。鳳伢子去年3月8號結婚,既然是雙胞胎就定一樣的日期!對于要來魁發餅子報期也就免了。父親只要他買點煙酒和小雙倆去萍兒家抱個期。圓禮那天也不要來魁過什么高要求的禮品:兩條鯉魚,一公一母兩只雞兩斤肉,兩支藕就行了。這邊的新家具上的漆干好就抬過去。定日期的那天晚上,秀兒的媽抱著小雙哭,使得來魁和開瓊也哭起來。
雨天結束兩天后,來魁請三瓦工三小工,把新屋里外全部粉好。新做起的小廚房內里全粉了,萍兒的爹做的小灶也粉好。他房里的天花板是請屈木匠徒弟安裝的。還沒有用水泥漿結地面,給他幫忙的人就說他這屋是古井二隊目前最漂亮的房子。
這房子最漂亮的應該算來魁為開瓊專門修建的衛生間,這是來魁和萍兒的爹共同設計的。這衛生間是緊挨大屋后墻而獨立的小房間,門是向外開的,門的上面有一橫著的小窗口安著毛面的玻璃。衛生間的背面有一道能爬上去的梯子臺階,這是提水上去的。衛生間是四方形,上面是個大水池。水池分成南北兩格,南面大格是裝冷水的,北面小池里有一大塑料水桶。出太陽把塑料桶里裝滿水,桶面用薄膜蓋好,水熱度可以保持到半夜。塑料桶用粗鐵絲鎖牢。塑料桶旁邊有茶杯粗一塑料管象煙囪立起來,管口穿過衛生間頂蓋水泥模板,這是抽衛生間余臭空氣的。衛生間內里用水泥粉好,來魁已用石灰水刷白。上面有熱冷兩個龍頭。冷水龍頭上有三通彎頭水管直到北面的墻,水管在墻上橫一尺多長再向下有一龍頭,龍頭上套一根膠管。在龍頭下面就是便池,便池兩邊有兩塊類似沙發兩邊的當子墻。兩墻之間不超過一尺的距離,墻比家用椅子高一點。兩條墻面鞔上人造革皮釘好,用手按里面還有海綿的感覺,這是專供開瓊坐上面大小便時腿子不冷的。來魁要他小爹在這兩當墻上用的是木磚。便池是衛生間最低的地方,即使大小便不入池也能用水沖走。便池下面安有兩直接管和兩九十度彎管組成存水彎道以防止外面糞池的臭氣進衛生間。便池外面有一化糞池,然后通過地下管道流入陰溝。他家原來的廁所就在化糞池旁邊。
來魁頭一天上工收到宜昌的來信。信還是萍兒的小弟給他的,當時他嚇得心跳了好長時間。白天不敢看,晚上看完信,他又進入了天珍的世界。天珍在信中說她初四就在家望他,信中寫到:“初六都不見你來,心痛引起肚子痛,我以為是想你想斷了腸痛的。初六姓羅的來給我媽拜年,聽說我在床上睡,就特別關心我,要把我背衛生院去看病。姓羅的以前是用強硬的方法追我,現在又用軟綿的方式求我。我反正對他沒興趣。他硬要用背簍把我背到大隊醫務室看看,于是我就要小弟和他背去了。醫生診斷是闌尾炎,輸了三天的液就好了。每天都是他們背的,我也對他有所感化。年前我還錢他,他說怎么也不要,我想辦法還是給她的。我準備病好了再來你家的。正月初九我收到你長信,慶幸沒被別人打開看。信中你把我帶進了另一種人生歲月里。你的信寫的太好了,我真是含淚看完的。這信我會一輩子看下去的,因為它描寫了我們一輩子的魂牽夢繞。沒看信我只知道信厚,看完信我才覺得信長。”
“你在信中已形象地告訴我,你現在正忙于做新屋,不久鐵了心要和開瓊結婚。我就是來了你也不會跟我走的。小弟,做姐的我理解你,也贊美你的偉大胸懷。我想如果我成了開瓊的殘疾,你肯定要選擇我的,所以我還有什么話說呢。我同情開瓊,我祝她還能站起來。我雖然沒看到開瓊,但她的名字就讓我深感親切。我懷念的一個姐妹也叫開瓊,這也許是我沒把她當情敵,而當她妹妹的主要原因吧。開瓊妹是殘疾,你一定要多照顧她,多和她說說話,她要什么你一定要滿足她,祝你們生活幸福。這幾天我都在偷偷哭泣,我哭自己不能和你結婚相伴了。”
天珍在信里最后一句是:“相愛的人因為某一種原因沒有結婚,多年以后還能相愛嗎?請老弟回答!”
來魁看完蕩氣回腸的信,只覺得自己對不起天珍。好在他覺得那顆定時炸彈終于被拆除了。他現在不再愁什么,他只想怎么寫封信好好安慰天珍姐。他把天珍的信給開瓊看了。
待粉的墻壁干好后,來魁在家用最白的石灰漿把墻面刷白。他最先刷神堂,最后刷廚房,忙了一整天。他媽一直沒閑著,屋前屋后的舊瓦條撿成堆,上面還有銹釘子怕傷腳。
來魁還真沒刷過水泥漿,但他也知道這樣刷了,就看不到新墻和舊墻的接縫。
那個時候做屋好請工,你幫我我幫你,鄉里鄉親說一聲就來。來魁請三人,一瓦工兩小工。這天是來魁的媽在家燒飯,這是最后一天請工,來魁不想再吵鬧丈母娘了。開瓊的哥到隊里上工知道來魁家今天請工,他沒去隊里上工來妹夫家幫忙。來魁今天本不想請舅倌,因為他家做屋以來,哪天都沒離開舅倌。舅倌只有兩天他在自家做屋沒來,下雨都來和來魁搬磚鋪地面。他們把廚房都鋪好了,用沙里篩出的小卵石灌縫,然后用水泥和粗沙攪和以后灌縫。這天用水泥漿鋪地很簡單,上午就把來魁的房里和他媽那邊后面一間小房還有套間都鋪好。來魁和開瓊的哥在屋外面用水泥漿刷墻。下午,萍兒的爹也來了。他看了粗沙和水泥說有多的,來魁才決定跟他媽的房里也用水泥漿面地。在古井二隊,還沒有一家屋里有水泥地面。
這天很早就完工了,只有萍兒的爹一個人忙到黑夜。
這晚來魁沒地方睡,他的床從小廚房抬出門外,夜里他去一隊胡來朋的家過夜。以前他也經常到那里過夜的。
來朋說:“你來討信的?”
來魁說:“討誰的信?”
來朋說:“你討天珍的信。”
來魁已經知道天珍來信了。他說,“幾時來的信?你怎么不早給我的!”
來朋把信給來魁時說:“信只我看了。”來魁在給天珍的長信中告訴天珍以后有隱情的信就寄給古井一隊胡來朋收。
來魁趕緊把信看完。信里內容和他在家收到的信意思很相近,只是多點隱情。這封信的稱呼不同,來魁判定這是原準備寫給他的全信,但怕開瓊那邊的人發現就寄給胡來朋了,然后又寫了一封他前天收到的沒隱情的信。來魁到這里來就是要和來朋講天珍的,所以他來時帶來天珍最近兩封信。他把最后的信拿出來和這封信對比郵戳,果然兩封信是同時發的。
這封信上有這樣的話:“你的長信寫的太好了,我看了又看。進入長信的情感,我為你做什么傻事都心甘情愿。你如果想要我們象你長信那樣,你在二月初二至二月初九一周內過來。我們會看到結果的。一旦成了長信中的那樣,我就會象長信那樣做的。那樣的日子雖然充滿思念的痛苦,但能表明我和你一生的感情沒白搭。你來過后,我還跟你堅守兩個月。如果你這回不能來,下個月再來也行。無論以后你幾時來,我都不會讓你白來的,但那我們就不能走長信的路了。”
來魁問來朋能看懂這段文字嗎?來朋說看不懂。來魁把天珍的長信給來朋看,他去看了一下來朋家的農歷,二月初三才是陽歷3月1號。照這么說他正月初五去也正好,可惜那次已悔不轉來了。3月8號他結婚的前后都是有時間去那里的。他的心剛剛輕松了兩天,現在又要不安起來,他思考著婚前以給親戚說信為由去天珍那兒。他總覺得自己要去那里并不是為了自己偷情,而是為了拯救開瓊;他怕開瓊今后的生活里沒一個小孩,開瓊走老羅前妻的絕路。
這一夜兩個老朋友講到深更半夜。這夜來魁終于想到好主意:給天珍趕一封信過去,要天珍3月2號趕到他們公社客車站來見面。他把天珍安排在一家旅社住下,他們就能每天在一起。可那是要一筆錢的。天珍每天的生活費,她在家耽誤的工分費,還有旅社費;如果懷孕了還要給她營養費,青春損失費。最后來魁還是放棄了跟天珍趕這封信的念頭,因為目前就是沒錢。他知道天珍收到信一定是會趕來的,她沒錢給天珍,天珍也不會計較他。可要他欠心愛人的良心他做不到。來魁也知道這個念頭的放棄,會直接影響他今后的人生,那是有孩子與沒孩子的大事!他想還是他去天珍那里好,于是就沒跟天珍趕一封信過去。
來魁并不知道他選擇不跟天珍趕一封信過去,這會對他今后的生活有多大影響。他的人生命運之改變,也就是對這一想法的改變,這也改變了他身邊主要人的命運!這本是一個很關鍵的時刻,但他沒有覺得到。
天珍到山上砍柴碰見了羅會記,她主動打招呼,這是一種禮貌。有人給老羅介紹了一個結過婚沒有孩子的對象,因為他的心中仍然有天珍這個標準,他沒有同意那個對象。天珍一天不結婚,他也就繼續窮追不舍。天珍現在與來魁結婚已經無望了,她對老羅的心也熱乎了很多。她如果要與來魁結婚,她對老羅會更熱乎的。這天她砍柴回來,老羅趕來要幫她背回家,天珍不讓。互相的推讓有一種親切氛圍,那是天珍很感動的。回到家天珍想到等來魁結婚以后,她就同意與老羅戀愛。只要老羅今后不在乎她與來魁的書信來往,尊重他們那種姐弟關系,她愿意嫁給老羅。天珍想到自己畢竟與來魁發生過那種關系,這在老羅的面前也算扯平了。這應該是天珍與來魁的戀愛正好促成了天珍與老羅的戀愛,這說明第三者插足有時候也是有好處的。
過一段時間朱章明不看到開瓊心里就難受,他到二隊假裝檢查電線,他爬到電線桿上看開瓊坐輪椅在什么地方出現。終于看到開瓊與一個小姑娘在來魁的家門口,他從電桿上下來去見開瓊。他想來魁的媽在家,他與開瓊就少講幾句話。說來也巧,他每次與開瓊說話都有好機會,這時來魁的媽出門挖豬菜去了。他們說話的機會再好,可以前戀愛的機會還是錯過了。
“開瓊,沒伴玩,我來陪你說說話。你婆婆呢?”朱章明從自行車上下來。
開瓊見到朱章明,她的臉羞得象桃花,她環視周圍無人才答話:“你來干什么的?婆婆出門了。”
朱章明靠著自行車,大膽地說:“我還有什么事。我想把廣播喇叭的方向對你家,我要天天對你廣播為你歌唱。”
開瓊說:“你怎么唱,我馬上就要結婚了。”
朱章明小聲說:“去年我為了看你才去長湖上堤的,不是看你到了長湖,我是電工可以不上堤的。”
開瓊又想起那個可怕的夜晚,她想可能是自己誤解了朱章明的用心。他想朱章明去長湖就是為了救她那一次嗎?她為朱章明的愛感動了,要是以前聽到這些話,她肯定就愛上了他。她說:“我真后悔去年隊長要我去共大,我猶豫了沒去。我要是去共大了,我就不會上長湖堤了,今天也不是這個樣的。”
朱章明說:“你去年如果去了共大,我肯定也要去共大的,那里不在乎多一個人少一個人。”
開瓊說:“你在大隊有這么好的工作,你還去共大干滅螺的苦活嗎?”
朱章明提高嗓門說:“左開瓊,你有本事讓生活回到去年你沒去共大的那時候,你再去共大,我馬上就跟你去。我以前爬電桿總怕掉下來,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我掉下來就是殘疾人了,我就可以與你并輪椅雙雙對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