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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暗夜魔影
出了樹林,眼前是一個光禿禿的斜坡,斜坡下有一個大型曬魚場,迎面而來的風中有一股難聞的魚腥味。李承恩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遠,也并不打算現在停下來,他感覺自己的體力還夠,但這時候一種異樣的麻癢漸漸爬上心頭,他暗嘆一聲,本能地感覺到要糟。
抬眼一望,只見曬魚場上不遠處有一個破爛的木頭房子,用石棉瓦蓋在頂上顯得十分簡陋,他飛快的跑過去,跑到房子跟前時腳步已經開始蹣跚。
踢開破舊的木門之后,借接著月光看清里面的東西。兩艘破舊的漁船占據了屋子的大部分空間,上面已經布滿了蛛網,一些帆布凌亂地放在屋角,墻邊的木樁上掛著幾張捕魚用的網子,另有一些玻璃瓶子和木頭箱子之類的雜物堆在角落里。看樣子這里是漁民用來堆放雜物的臨時倉庫。
李承恩放下身上的三人和嘴上那個醫藥箱,趴在地上不住的喘息,他的喘息更像是呻吟,支撐身體的四肢也微微發抖。
“你不要緊吧?”阿顏看他的樣子,心里有些發酸,帶著3個人跑這么久難怪累成這樣,“那你先休息一下。”說完扭頭看了一眼王威,打開醫藥箱拿出藥和繃帶說道:“你自己包扎吧——藥不要浪費了。”語氣生疏。
王威接過繃帶,想說聲謝謝,卻看阿顏似乎不想和他說話,只好默默的自己處理傷口
。他一邊包扎一邊觀察那個令他吃驚的男人:“沒想到你會救我,我叫王威,你叫什么名字?”
“你這么問是為了感激你的救命恩人呢還是為了審問你的犯人?”李承恩抬起頭說道,他臉色慘白,似乎想笑一笑,但是馬上又露出痛苦的神情,連忙低下頭去。
“兩樣都是,”王威說道,“公是公,私是私。我感激你救了我的命,但是我一樣會盡力抓你歸案。”
“你這算什么?”正在照料王志武的阿顏突然站起來,臉上滿是氣憤。
“算了,阿顏。”李承恩說道,“我能理解。”
“我不能!”阿顏說道,“王警官,我向你保證,他和十年前水鬼海灣的案子沒關系,而且,隆武也不是他殺的。”
“不是我不信你,”王威說道,“我是警察,一切要講證據,我有足夠的理由起訴他,這是我的職責,阿顏,還有你,這也是你的職責。”
“警察好了不起么?職責比得上良心么?只知道胡亂抓好人,沒有一點人情味,如果警察都是這樣,那我還當警察做什么?”阿顏大聲地說到。
王威聽了阿顏的話,眼中突然一黯,默然低下了頭:“沒有人情味么?”他喃喃自語道,臉上滲出一絲苦笑。
阿顏發泄了一通,看他似乎有些悔意,便不再說話,又轉頭去看李承恩。
“大傻!你怎么了?你不要嚇我。李承恩,快住手!”阿顏突然驚呼起來,因為她看到李承恩匍匐在地全身顫抖,雙手抱在胸前,抓住自己肩膀上的衣服不斷拉扯,不一會兒衣服破裂,露的肩膀上橫一道縱一道,已經被抓出血痕。
王威被她的叫聲吸引,抬頭看見那個男人反常的情況,也是心中一驚,問道:“他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阿顏驚慌地說著,“他以前受過刺激,狂性大發,現在該不會舊疾發作,又失去理智吧?對了!鎮定劑,鎮定劑!”說著在醫藥箱里慌張的尋找。
“舊疾發作?怎么偏偏這個時候!”王威說著艱難地起身,想去制止李承恩的自殘行為,卻發現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夠,被對方一陣掙扎,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這邊正在慌亂中,那邊一直昏迷不醒的王志武突然咳嗽起來。“咳咳……他是毒癮發作,快給他嗎啡!”
原來他胸口的奇怪組織自從接觸到李承恩之后突然恢復了生命力,幫助王志武穩定了傷勢,后來又被李承恩夾在腋下一陣狂奔,一系列刺激下居然醒了過來。他的話剛說完,突然嘩啦一聲吐出一口淤血,把胸口染成紅色,然后眼睛漸漸睜開,支撐著想要爬起來。
“對了!是毒癮發作。嗎啡,嗎啡!——啊!武哥,你怎么了?”阿顏正在著急的翻動醫藥箱,卻見武哥突然吐血,頓時手忙腳亂不知道該顧哪一邊。
這時候王威走過去扶起王志武,一邊喊道:“阿武,你覺得怎么樣?”
“你是?”王志武抬起蒼白的臉,“……阿威?”他的聲音有氣無力,透出一絲驚詫。
“是我,”王威說道,“沒想到我們的再見會是在這種情況下,你先躺下
。”
王志武轉眼看了看阿顏,慢慢躺了下來。
這時候李承恩漸漸忍受不了身心的折磨,開始發出低吼。他眼中盯著王志武胸口的那一片紅色,鼻中聞著漁場上的陣陣腥味,只覺得理智漸漸喪失。以前所經歷的殺戮場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現,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殺戮吧!撕咬吧!吞噬吧!用鮮血來浸泡身體,那種又癢又痛的感覺就會變成無比的舒爽與快樂。
“我沒有嗎啡,只有止痛藥,怎么辦啊?”阿顏慌張地叫著。
“快拿走他身上的武器”王威喊到,“他正在傷害自己。”
阿顏放下藥箱,走到李承恩身邊,戰戰兢兢的掏出他身上的手槍,遠遠的丟在地上。李承恩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摸出一個金燦燦的鐵片,往自己身上猛扎,嚇得阿顏尖叫起來。突然“當啷”一聲輕響李承恩手中的鐵片掉落在地上,阿顏連忙一把搶過來,定睛一看,卻是把金燦燦的鑰匙。
“快把他綁起來!”王威說道。
“綁?”阿顏舉目四顧,“用什么綁?他連鐵鏈都可以拉得斷。”
王威放下王志武,一瘸一拐的跑到墻邊,從木頭架子上取下一張漁網,兜頭向李承恩罩去。“呲啦”一聲,漁網被李承恩瞬間撕裂,但是他在網中翻滾一陣,手腳又被纏住。
阿顏會意,連忙過去幫忙。
一連五張漁網罩上,李承恩終于難以動彈,漁網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他就像一只蛹在地上不斷的蠕動,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音。
王威坐在地上氣喘吁吁,一番運動,他剛剛包扎好的肩頭和腿上又滲出血來。
阿顏又是害怕又是傷心,走到李承恩跟前說道:“你忍耐一下,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時候王志武虛弱的聲音傳了過來:“阿威、阿顏,快躲起來,……有人……他們來了。”
王威心中一驚,立即明白過來:王志武躺在地上,更容易根據地面的震動聽到遠處的聲音。他俯身下去把耳朵貼在地上一聽,果然聽見密密麻麻的腳步聲正向這邊趕來,初步判斷不下20人。
“有人來了,我們快走!”王威對阿顏提醒一聲,爬起來想找出路。四下一望,立即判斷出來:外面是空曠的曬魚場,更本沒有逃跑需要的掩護,而且他們4個人兩個傷,唯一一個有戰斗力的也毒癮發作成了廢人,這幫人已經幾乎沒有了逃跑和反擊的能力,可以說眼下是個必死的局面。唯一可以做的只能是賭賭運氣。
“我們跑不了了,你過來幫我一下。”王威對阿顏說道。
一系列的事情讓阿顏早就亂了心神,她蹲在地上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幸好王威的冷靜讓她感覺到一絲希望,打起精神站起來幫忙。
“抬他到那邊去。”王威說道。
王威和阿顏抬起王志武走到一艘破舊的漁船跟前,把他放在漁船旁邊,然后將船翻轉過來,剛剛好把他罩在下面。然后又把李承恩抬了過來放在另一艘船邊。
“只有兩艘船,你和你的‘大傻’呆在一起?”王威對阿顏說道。
“誰……誰說他是我的大傻?”阿顏不依道,“再說了,我……我有說過要和他呆在一起嗎?”
“那你就和阿武呆一起吧
!”說完將罩著王志武的船掀開一條縫隙。
阿顏沒想到這個人居然說做就做,一點后悔的余地也不給,此時又放不下面子來反悔,只好委委屈屈的鉆進武哥那條船里。一聲輕響,船舷扣了下來。
倒扣著的船里面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而且沒有一絲光亮。阿顏憑感覺摸索著小心翼翼地躺在武哥身邊,正在考慮是該仰面還是該側身,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武哥抓住,嚇得叫了起來,但又馬上捂住自己的嘴。
“你……你放開我。”黑暗中阿顏小聲地說道。
“你和他真像。”武哥大概是神智模糊了,在阿顏耳邊說著莫明其妙的話,“我當初也想這樣握住她的手,說要同生共死,沒想到,她卻走得那么孤單,她一定很恨我。”
“你在說什么啊?你先放開我好不好。”阿顏說。
“也許這次我們都會死,我不想一個人走。”武哥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哽咽,“我也絕對不會讓我身邊的女人,再次走在我之前。”
也許是怕牽動武哥的傷勢,也許是被死亡的預言嚇到,也許是不想發出動靜讓敵人聽到……反正阿顏不再要求他放開自己的手,她輕輕咬著下唇,靜靜地躺在武哥身邊。
是啊!死亡是件令人恐怖的事情,但如果死亡來臨的時候有人肯一直握住自己的手,如果死亡來臨的時候可以兩個人一起面對,或許……我可以什么也不管,也再不會害怕,再不會孤單了——也許我也可以和他一樣,臨死之前都可以開開玩笑……
阿顏的心思,此時已經飛出了船艙,飛到了另一艘船里。
“噓~千萬不要再發出聲音。”王威忍著傷痛將李承恩也罩在船下,然后在外面對阿顏他們說道。
他費力地把兩艘船擺弄好,接著又拿起剩下的漁網罩在船上,將幾個木頭箱子和雜物胡亂堆放在船的前面,布置成長久沒有人整理的凌亂模樣,又用帆布蓋住血跡。剛剛做完這一切,腳步聲已經來到了屋子外面。
王威拾起地上的槍,悄悄躲到屋子一角的陰影里,趴在凌亂的木箱后面。
凌亂的腳步前前后后包圍了木屋。然后“砰”的一聲響,破舊的木門被踹開。月光將幾個人的身影投在門口的地上,來人全都一身黑衣,背著光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漆黑的人形,和地上那些影子重疊在一起,仿佛張牙舞爪的怪獸一般。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里面,不要再讓我心煩,對你們沒好處。”一個黑衣人走上前一步,舉著槍對屋里喊道。
四周一片靜悄悄的,只有風在門外掠過,發出呼呼的聲響。
“土龍大哥,一把火燒了這破地方,他們還能跑到哪兒去?”另一個黑衣人說道。
“你腦子進水了?”土龍回頭說道,“萬一王志武不在這兒,一下子把人都弄死了,那我們再上哪兒找去?”
“你們聽好了,”土龍轉過頭來對屋子里面喊道“我只要王志武,交出人,然后我放你們走路,這是你們唯一活命的機會。”
……
依舊只有風聲
。
“猴子,你不是說他們一定在么?你的那個破玩意兒是不是壞了?”土龍向身后一個人問道。
“沒有壞,沒有壞!”一個瘦小的身影跑上來,“這是我們警局專用的聯絡設備,你看,那個王警官就在這兒。不會錯!”
土龍看了一眼猴子手上的東西,然后對屋里說道:“王警官是吧,你的同事就在這兒,賞個臉出來聊幾句吧,我們認識認識。”
“噔”黑暗中傳來一聲清晰的腳步聲。一群黑衣人立即舉起槍對準聲源的方向。
“噔”又是一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黑暗中那個慢慢走出來的人。著緩慢的腳步聲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它放大了人們在等待未知事物的時候那種恐懼的心理,隨著腳步聲的逼近,黑衣人全都慢慢的退后,土龍一手后壓,示意他們不要開槍。
“噔”一只警用皮靴出現在月光和黑暗的交界處,然后另一只皮靴無聲的踏在地上,立即在地上印出一個鮮紅的腳印。
王威慢慢地從黑暗中走出來,月光依次照亮了他的腿、腰和前胸。當月光照亮了他的下巴的時候,王威停住了腳步。
“你們開槍吧!”王威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出來,由于光線的原因,沒有人看清他說話的表情。“我不會告訴你們王志武的下落。審問我,你們只會浪費時間。”
“哦?”土龍見人已經出來,而且空著雙手,也就放心走上前去,“我的時間很多不怕浪費,王警官,我們可以慢慢聊。”說著繞到王威身邊想要收繳他的武器。
王威舉起雙手,緩緩的低下頭,月光照亮了他的嘴和鼻子,只見他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在皎潔的月關里顯得有點陰森。隨著王威的低頭,他頭上有什么東西掉落下來,黑衣人一陣緊張,定睛一看,卻是頂警察用的大盤帽子,他們都注意到了一件事——王警官的帽子掉了,但是他們卻沒有注意到另一件事情——這帽子掉落的速度很不尋常。
王威右手突然一抬,飛快地抓起帽子中藏著的手槍,“砰砰砰砰砰”五聲槍響連成一片,五連發!這是王威最為得意的技術之一,只要是自動裝填手槍,他都可以在一秒連發五槍,狀態好的時候甚至可以是六槍,而且,50米以內命中率99%以上。
王威在土龍靠近自己的時候早就算準時機和角度,就在土龍的身體擋住門口黑衣人視線的時候瞬間抓起帽子中藏著的武器連開五槍,目標卻不是離他最近的土龍,五顆子彈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分別擊中門口的5個黑衣人的眉心。
槍聲就在土龍耳邊響起,他覺得耳膜一痛,巨大的壓力感壓迫著他的聽神經,讓他的腦中出現了短暫的眩暈。就是這短暫的眩暈讓他失去了反擊的機會,在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王威一把拉倒了身前,一只冰冷的槍管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撲通,”此時門口的五具尸體幾乎同時倒地。
“都不許動!”王威大喝一聲,門口剛想開槍的黑衣人立即意識到土龍的處境,頓時愣了愣神。
“叫他們放下槍。”王威喝道。
“這絕對沒有問題,王警官。前提是你扣扳機的手不要發抖,但是我看你流了那么多血,我怕你支持不住啊,呵呵
。沒想到你受傷了還能跑的這么遠,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土龍笑著說道,同時把手中的槍遠遠的扔了出去,“要不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王威厲聲問道。
“你既然挾持我,說明你也不想死,對吧?”土龍笑著說道,“那么我就給你一條生路——交出王志武,然后我放你走,你殺我們兄弟的仇以后有機會再算,你看怎么樣?別怪我沒提醒你哦,現在外面都是我們的人,你一支槍是殺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