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包括和杜拉斯特動口的事么?”
“連你也要對我指手畫腳?把我當什么了,一個受審的犯人?”喬貞無法控制自己愈發(fā)激情的情緒,怒道。
“別誤會。這只是個談資。你應該明白的,尋找話題之類的。你不說也沒關系,我早就料到了?!?
“什么?”
“還有,你如果還有腦子的話,最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惹兩位族長不高興、或者和那些早于你很多年便在此生活的守護者發(fā)生沖突,對你沒任何好處。作為共享契約的一員,我只想來提醒你這點。”
在他說話期間,喬貞驚愕的眼神時不時地瞟向他。布里斯的語氣非常淡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為了掩飾心中的不安,喬貞特意把視線轉(zhuǎn)向別處。
“……莫非你是在擔心我?我能有什么事?!?
“我不想恭維你,不過老實說,這世上能傷到你的人恐怕還未出世。當然,上位的龍族除外。這其中就包括我。但若談到交際問題,你現(xiàn)在的成績恐怕是不及格。讓我猜猜,會讓你擯棄平日里的冷靜變得那么具有攻擊性,八成和你這次外出的經(jīng)歷有關。我確信我沒猜錯。”
“你這家伙,要不要那么一板一眼。真叫人不愉快?!泵鎸π闹笨诳斓膹恼?,喬貞略有些無奈。不過布里斯那毫無顧忌的坦率的說話風格,從某種程度上說反而更令人愿意接受吧。
“雖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同樣不喜歡你,但,我不想跟你弄得太僵?!?
這還真是越來越直言不諱了啊。喬貞轉(zhuǎn)動眸子朝布里斯望過去,發(fā)現(xiàn)對方正一臉坦蕩地看著自己。
“同感。”
他確實不想和這條跟自己簽訂契約還未滿一年的海龍杠上。無論再怎么不爽,他和這個歲數(shù)比自己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龍族在死前至少還將合作很長一段時間。況且仔細想想,喬貞發(fā)現(xiàn)自己對布里斯其實并沒有多大不滿。
“達斯機械獸人族最近真沒什么動靜?”喬貞打算換個話題,沖淡略顯凝重的氣氛。
“完全沒有是不可能的?!辈祭锼勾鸬?,“前陣子分別在布魯日、佛羅倫薩和布達接到過異族出沒的報告。不過都只是單個異族外出覓食的事件,并非成群結(jié)隊、有目的性的攻擊。幾起襲擊事件都已經(jīng)解決了。那種程度只需要第三和第四等級的術(shù)士就能擺平,還遠不到你出動的時候?!?
“你說話的風格和那兩位老人家真是越來越接近了。”
“嗯?”布里斯輕挑眉梢,首度從面無表情的狀態(tài)中脫離出來。
“……沒什么?!眴特懴肓讼?,主動挪動身體,離開自己一直占據(jù)的房門,為站在外面的從者讓了道。
“不,我不進來了。該說的都已說完。我要走了?!?
說完這些,布里斯就離開了。高瘦的身姿邁著矯健的步伐,迅速消失在喬貞的視線中。
關上門,喬貞在屋里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重新回到床上。這回終于可以踏踏實實地躺下來了。他深呼吸一次,望著天花板的紋理發(fā)呆,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看了好一會。和布里斯交談過后,鮮少會觸發(fā)的急躁心情總算得以好轉(zhuǎn)。他漸漸發(fā)現(xiàn)或許自己以前誤會了布里斯。他并非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只是他早已習慣兩位龍王長久以來的霸道和強勢,亦不想踏入龍族與守護他們的守護者之間復雜的關系網(wǎng)中,因此才會變得寡言少語而給人留下孤高的印象。能設身處地地為剝奪了自己此生全部自由的那一方的其中一個族人考慮,這對喬貞來說也算是鮮有的體驗。
對了——
喬貞忽然經(jīng)由這番感慨,想起一個一直以來都被他無意忽略掉的、從不曾認真思考而現(xiàn)在必須去想的問題。
龍族的兩位首領乃至整個族群,都將自己看作一個木偶人,必須按照他們的意愿在他們的掌心上起舞。喬貞自己在被如此對待的同時,布里斯對他們而言又算是什么呢?
無形的契約,早已將他們的命運捆綁在一起。布里斯的族人們,究竟如何看待這個不得不委身于下賤人類的族人呢?自己的某些不理智行為,會不會使布里斯在他人心目中的印象受到貶損?喬貞忽然發(fā)現(xiàn)他沒必要將布里斯過分排斥在自己的世界外。他們二人,既是互相制約的關系,更是互相依賴的、共枯共榮的關系。
無謂地苦思一陣后,他感到自己有了些睡意。但是大腦卻始終拒絕與現(xiàn)實世界脫節(jié)。阻止喬貞入眠的是一個留著蜜黃色波浪長發(fā)的少女形象。思念涌上心頭,讓他倍感痛苦。
回來的路上之所以情緒不佳的根本原因亦是在此。喬貞對自己與某位少女邂逅并與之相戀半年最后無疾而終一事,始終沒有對任何人透露半字。
歌蕊……歌蕊雅……
她是自己無法再面對的人。她一定會恨自己。因為喬貞以一種最不禮貌的方式離開了她。不告而別、沒有留下任何解釋,粗暴地單方面斷絕兩人一切來往——這真是毫無新意的做法。很多從女人身邊抽身離開的負心漢都會這一套吧?歌蕊雅,她會把自己劃入到那些家伙的行列中去嗎?
想要忘記她,可是無法做到。喬貞明白,內(nèi)疚和思念將會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永遠伴隨自己。因?qū)λ挪幌滦亩鵁o時無刻都在牽掛著她,卻又因無法與之相守而只能離開她與她分隔兩地。真正了解這種無奈的人,只有自己。
指骨發(fā)出吱吱咯咯摩擦的響聲。喬貞側(cè)過枕在枕頭上的腦袋,緊緊閉上眼。繼而拉扯被子,把整張臉埋了進去。
>
“隨后,兩位龍王果然召見了我。我重拾冷靜,盡可能地呈上最完美的答復,終于使他們不再追究我在人界逗留過久的過錯、以及冒犯了忠心為他們效命的杜拉斯特的行為。但我知道光靠嘴皮子說還不夠,實際行動必須跟上。和平不會長期駐留。在之后的日子里,達斯機械獸人族又有過幾次規(guī)模不大的入侵,一旦超過普通術(shù)士所能抵擋的范圍,我便會披掛上陣。布里斯大部分時間留守在卡塔特,只有在敵人非常棘手的時候才會跟我到人界一同執(zhí)行任務。我低調(diào)做人,小心翼翼地取悅龍王,不違抗他們對我下達的任何命令,積極出戰(zhàn)。卡塔特山脈充斥著并不信任我的龍族,和對我采取觀望態(tài)度的守護者。我會這么努力,既是為了在不屬于自己的地盤中占有立足之地,也是為了布里斯不遭人閑話。付出的努力終有回報。兩位族長對我越來越滿意,我的地位一天比一天更穩(wěn)固了。然而,日子卻過得很空虛。我不明白自己還要保持這副虛假的模樣活多久。外出執(zhí)行剿滅異族的任務,有兩次是在英格蘭國境內(nèi)。但我一次也沒有接近倫敦。我想象不出歌蕊雅對我的不辭而別究竟會表現(xiàn)出何種程度的憤怒和失望。我不敢面對她……”
“那你后來又是怎么跟她再遇上的?你說她死在你手上——是你誤殺掉的?還是別人殺了她,你沒能及時趕到救場、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你懷里死去?”似乎還對這段悲劇的愛情故事的結(jié)局抱有一絲希望,禮查小心地問。
喬貞沒有直接回答小說家的疑問,也沒有對他豐富的想象力發(fā)表任何看法。他平靜地說著,“我跟她再見面是在1028年。當時我在威爾士執(zhí)行任務。就在掃尾工作完成準備回去的時候,我的線人避過龍王親信的監(jiān)視,時隔多年再一次聯(lián)系上了我。他給我捎來一個驚人的消息,足以改變我的人生。你還記得他吧?”
“就是你第一次下山時龍王安插在你身邊的那個密探?對,對,我有印象。他叫什么來著?他每次帶來的都是重磅消息,我覺得他的名字有必要記錄下來。”
“抱歉……他從沒告訴我他叫什么。他常說,自己只是個生活在陰影和謊言中的男人。這一點我能理解他。我們這種人,既然比一般人有能力,就總得犧牲點什么?!?
禮查只能點點頭,“好吧,那你繼續(xù)?!?
“他的樣貌蒼老了很多,也比以前更加敏感謹慎。我花了點心思甩開龍王安排給我的新密探。布里斯也不在場。那是我跟他能夠拋開面具說真話的時刻。重逢后,他告訴我,巴徹利家族還有人活著。1019年的那場屠殺,他們家逃出去一個孩子。這個消息點燃了我體內(nèi)休眠已久的復仇欲望。”
“真的假的?你就沒懷疑過他的話?他之前還說巴徹利家族都死光了呢?!?
“都死光?——不,我可從未如此下過定論。你可以回憶一下我是怎么跟你描述的。我絕非有意誤導你。但我從來沒有把話說死過??伺貧⑺赖哪桥酥虚g的確包含了我的仇人,不過不是全部的?!?
禮查對于喬貞故意在敘事時隱去一些細節(jié)的做法完全無法抱怨,畢竟這樣做能夠在講述的過程中為接下來的故事發(fā)展保留一絲猜測的余地,留下點懸念。面對這位不知該不該稱其為圓滑的委托人,禮查只能干瞪著眼,等他揭曉謎底。
“事實上,他們家的長男逃了出來。這聽起來是不是有點熟悉?”喬貞苦笑道,“巴徹利家族的長子,和塞恩斯伯里家的長子,都是幸存者。命運決定了這兩人會在某一天相遇。約舒亞·巴徹利,那是他的名字。我要找到他,讓他說出真相,讓他親口告訴我當年為何要加害我們?!?
“這些和你的愛人又有什么關系?”禮查很自然地把話題引到歌蕊雅身上。
“因為約舒亞·巴徹利最后一次出沒是在倫敦北郊的一處莊園。尋找仇人,就勢必重回倫敦。我和歌蕊雅,就是在那種情況下再次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