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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仿佛多看她一眼就想死卻又要痛心疾首死死盯她的自虐行為是要鬧哪樣啊。

狀態(tài)不好的男人輕飄飄一揮手，不知道哪里來的一個東西就正正砸在了柯以然的鬼臉上，柯以然歪臉斜眼的揉了揉酸痛的鼻子同時對于自己竟然能摸到東西了表示非常欣喜，拿著那個本子看了又看，眉開眼笑，又將地上的細棒拿起來在手上輕輕劃了劃，只見細細的一道一道的黑灰色痕跡，用起來和筆差不多，有點兒像是燒柴時候閉出來的炭。

柯以然仰頭，誠懇地問，“請問大人，要這些東西干嘛？”

古墨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她，高挺的鼻梁與嘴唇相近的暗影看起來頗為不近人情，“做筆錄。”思考兩秒，“以及保證書。”論如何打倒柯以然這樣上能看鬼下能狗腿的新世代斗士？古墨很有心得，只是沉甸甸的三個字，“五千字。”便心滿意足的成功的看到對面那張鬼臉上布滿了“心如死灰不如去死簡直想再去死一死”之類的灰□□緒。

難道死都死了還要掙扎在三五六七八一萬字數(shù)的論文里？

她悲慘的命運。

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在古墨無比凌厲的仿若無數(shù)利刀子的眼神攻勢下，柯以然將那句“難道你不覺得口述更好嘛大人么么噠”還是吞回了肚子里，狗腿半天無效，吶，只能認命的將紙鋪開，眼神悵然，這是要寫些什么呢？好頭痛。胃里面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水沒能吐完，不然為什么這么想吐，反射性的要咬咬筆頭，一看那截黑炭，又怏怏住了口。

隨著古墨指尖在空氣之中劃動的動作，紙張上快速的浮現(xiàn)出幾行字來。

問題一：為什么當時要做出“黑虎掏心”那樣殘暴的招數(shù)？（自己對自己）請務(wù)必寫出當時的想法，真實理由和感受。

柯以然囧了半秒，眼角抽搐，“黑虎掏心”是個什么鬼？難道真的就不能用一點溫柔的美好的忠肝義膽的含情脈脈的情深意切的詞語來形容嗎？摔。好吧，還是要答，答：“小女子一直對江湖失傳已久的此絕學(xué)抱有一種綿綿無絕期的憧憬，只是苦于沒有機會實現(xiàn)，那晚的危機形勢情境恰當，于是便親身嘗試了一下。滋味：心痛到無法呼吸。”兩行字剛剛寫完便迅速的被黑炭給涂抹掉了，那力道，嘖嘖嘖，紙都被戳了幾個洞，又被不知道哪里來的黑灰給補了上去。

身后有人陰測測的聲音傳來，“你再滿嘴胡嚼試試。”

柯以然打了個寒顫，縮縮脖子，不情愿的“噢”了一聲，咬咬嘴唇。

這些實在沒有什么好問的。很多事情做就做了，并不是什么都能找出理由來的，生死之間那里會想那么多，只憑直覺罷了。筆尖頓了頓，重新寫：“雖然很不想，但我總是你的累贅，拖慢了你。什么都幫不了你，只能呆呆站在那里看著。”心急如焚，又只是心急，因為無可奈何。讓他為她行的艱難，顧慮那么多，束手束腳，再不能快意瀟灑。

兩人就這樣背對著坐著，俱不說話，只有炭尖與紙張的摩擦聲簌簌。墻上的壁燈里滲出些琥珀色的光，慢慢在空氣之中流淌開，漫了滿地面都是，再爬上那一人微躬著腰的暗影。

柯以然忽然覺得這是個挺不錯的方法，很多平日里說不出口的話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寫出來了，也不覺得有多少尷尬，“左海說應(yīng)該讓一切都回到原來的軌道才是最好，我當時好像一下就想通透了，醍醐灌頂，的確，只有那么做，才誰都不用辛苦。我很明白我這樣攀住你死死不放，除了給你惹麻煩就沒余下什么，但又總拖拖拉拉猶豫不決，我很自私，我怕鎮(zhèn)魂珠取出之后，我們就會分開。”他是為護她周全辛苦，她，是求他不得的辛苦。“認識你，一定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了。”她這一生快看到底了，沒剩下多少時日，所有眉眼飛揚的喜歡和深入骨髓的難過都是這個人賦予，這樣的情緒總是無可替代的，所以，“我知道我們是沒什么希望的。”但我找不到放下的方法，便借著那一時的勇氣做了決斷。

其實，說出來也沒有這么難。

也可能是因為前路一片迷茫，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消亡，所以便格外珍惜能和這個人相處的每分每秒，畢竟，還有那么多想說的話想做的事，她只恨不能全部做完，哪里還有之前那么多的顧慮。

紙上面沒有動靜。

呼吸聲都半點不聞。

要不是瞧見古墨映在側(cè)墻上的影子，柯以然都要以為只是她一個人呆在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