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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棺材很大,柯以然可以蹲在里面,前后摸索了一會兒,開始使力想要將棺材蓋頂起,可是力氣都用完了,也沒見那棺材蓋有動一下,搖了搖酸麻的手臂,坐在原地休息。短刺也被留在了外面,現(xiàn)在什么東西都沒有,說不準(zhǔn)那女人還使了什么術(shù)法。她不會就只能呆在這里等古墨他們發(fā)現(xiàn)了吧,萬一他們發(fā)現(xiàn)不了,自己豈不是要呆在水底一輩子,沒有吃的沒有喝的,對了,這里空氣有限,自己應(yīng)該不是餓死渴死的,而是窒息而死,最后化成一堆白骨。
索性躺著坐下來,調(diào)整呼吸,不再白浪費力氣又耗費空氣。
先前動著,還不覺得有什么,現(xiàn)在靜下來,柯以然便覺得有些不太自在了,皮膚蔓延上一陣戰(zhàn)栗,水波輕輕的拍打著皮膚,像是有什么蟲子小東西在皮膚上爬來爬去。棺材里空間有限,柯以然躺著那里,水面一直漫到脖頸位置,四面都余有了很大的空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大大小小細微的聲音時不時響起,像是指甲蓋刮過木材,又像是多出來的另一個人的呼吸聲音,柯以然渾身繃緊,咬著牙關(guān),緊緊的盯著上方目不斜視,防備著或許隨時跳出來的東西。
呼吸越來越急促,棺材里面太憋悶了。
柯以然眼皮一跳。
哪里來的光?
動了動手指,起身??乱匀恢拦撞睦锩娉霈F(xiàn)這樣的亮光很不尋常,但是她還是坐起了身,就算再怎么不尋常,也比永遠沉浸在什么都感知不到的黑暗中要強得多。
真的是光。
半空中懸浮著一點淡黃色的慘淡的光。
柯以然伸手觸過去,身體一輕。
月白色的墻壁上,黑色金屬質(zhì)感支架的壁燈橫梁通體泛著幽幽的冰冷色澤,灰色紗織燈罩中滲下一層朦朦朧朧的淡黃色燈光,空氣有些沉悶,就像食物腐爛后及灰塵在陰暗潮濕的地窖里發(fā)酵融和的惡心味道.
柯以然在幽暗靜謐的房間里睜開眼睛,大抵是因為太熱的緣故,渾身濕漉漉的觸感讓她有些難受的起了身,這是哪里?她剛剛不是被關(guān)進了棺材。
想到這里,背心已冒出微微的冷汗,她環(huán)顧四周,白色的墻壁,紅色木雕花的書桌,柔軟的淺藍色碎花被褥,原漆的木質(zhì)地板,這里是哪里呢?壓制著心里愈涌愈烈的熟悉感,答案似乎就要破土而出,卻怎么也理不出頭緒??乱匀挥行┰甑南铝舜?,踏上堅硬光滑的木地板,一股寒意不受控制的透過腳心傳達到身體里的每一根神經(jīng)末梢,冷的讓以然發(fā)顫,正在這時,門外似乎有什么聲音,就像人的腳步聲,她幾乎是反射性的提步追了出去,推開門,看到一個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腦后的馬尾一晃一晃的,邊揉眼睛邊向她對面的房間走,腳步輕盈,因為那女孩背對著她,所以始終看不見面容,她赤著腳緊跟著那女孩身后,女孩這時已走到了房門口,躊躇了一下,仍舊推開門走了進去,應(yīng)該沒有用力,門并沒有回鎖,而是留下了一條手指寬的縫隙,以然站在離房門處約一米的距離,心口有些窒悶,空氣中那沉悶黏膩的氣息仿佛更重了些,狹窄的門縫里有昏黃的燈光透出來,那里就如一個巨大而未知的黑洞,吸引著人的腳步,不斷靠近。好奇心,往往是人類最無發(fā)抗拒的本能。意識無比清醒的知道應(yīng)該離開這里,行動卻不受控制的朝著相反的方向行進。
當(dāng)指間觸到冰冷光滑的門把時,以然無比清醒的感知到,自己已陷入了一場巨大的夢魔,黑暗無止境。
她走了進去,隔著白色晶瑩透明的珠子做成的浴簾,那個女孩依舊背對著她,只是情緒沒有了先前的輕快,雙肩不停的顫抖,似乎有些情緒不能自已??乱匀幌蚯斑~了兩步,眼神越過她,卻突然怔住了,只覺得渾身的血管在身體最深處奔騰叫囂著仿佛要爆裂開來,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猛地收縮,鈍痛鈍痛的,無力的攤在原地。女孩前面是一個純白色陶瓷浴缸,一個女人纖細的手腕軟軟的搭在浴缸一側(cè),手腕上一道深深地傷口因為失血過多而向外翻卷,可以看見被水泡的白色皮肉,她整個人浸在翻涌著猩紅色血水的浴缸里,面容平靜,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逼仄狹小的衛(wèi)生間里,讓人幾欲窒息。
那女人黑發(fā)披散,逶迤在浴池外側(cè),原本清秀的臉變了模樣,臉色慘白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干癟變形,凹陷進眼窩的眸子布滿了紅血絲怔怔的看向柯以然的方向,空洞而詭異,蒼白泛青的嘴唇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那是釋然的、早已預(yù)料到一切的、滿足的微笑。那輕微的弧度就如一只無形的大手拽住了以然的心,浴池里的水一點一點的溢出,游走在地面上,就如一匹血紅色的帳幔波光搖曳著向柯以然靠近,空氣沉靜的詭異。
柯以然瞥見身后的門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鎖上了,潛意識的想要轉(zhuǎn)身跑出去,腳步卻沉重的抬不起來,看著浴缸里那張熟悉的臉。鋪天蓋地的恐懼如潮水般一波一波的翻涌,身前的女孩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也一樣,唇角淡淡笑著,柯以然在心里不停地呼喊著,我不要看我不要看......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孩轉(zhuǎn)過來,熟悉萬分的臉,胸腔里分外清晰的心跳聲怦然作響,\'咚、咚、咚…\',鮮紅的血液漫過女孩的腳踝,將她白皙的皮膚染的鮮艷無比,那女孩緩緩的向她靠近,伸出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是的,邀請,邀請死亡。
眼看著無路可退,已經(jīng)能夠感覺到冰冷的血液撫上她的皮膚,一點一點向上蔓延,女孩的指尖已經(jīng)觸上了她的額頭,柯以然卻依然動彈不得,瞳孔一點點收縮,快要死了嗎?茫然的閉上眼。
忽然身上募得一沉,那股血腥氣消失不見,柯以然掙扎著醒來,猛的坐起,緊緊扶著棺材兩邊,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
呼吸艱難,像是瀕死的魚,柯以然捂著喉嚨,張著嘴巴,大口大口吸取著已經(jīng)快要沒有的氧氣,忽然一只手扼住她的喉嚨,一巴掌拍上她的后背,柯以然大力咳嗽幾下,慢慢平復(fù)下來。直到那只手的主人將她拉出棺材,才恢復(fù)意識。
古墨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好些了沒?”
不知道是從哪里找來的大葉子,就像荷葉一樣,四不像用葉子捧了些水過來,嗷嗷叫著,柯以然把水澆在臉上,擺了擺手,示意古墨等一會兒,然后靠著石壁坐在地面上,腦袋里還是亂哄哄的難受,棺材里面應(yīng)該是她的幻覺才對吧,或者是因為空間太小,她潛意識里因為害怕產(chǎn)生的聯(lián)想,雖然這個聯(lián)想跑得太遠了,小時候的事情她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絕對不會有這件事情,如果在她眼前發(fā)生了這種事情,她不可能忘記的......最近真的太奇怪了,那“她”,還有那個小時候的“她”,甚至于這個幻覺里的小女孩,她的面容分明也是小時候的“她”,這一切是為了什么?還是想要告訴她什么。那個浴缸里的女人,是誰?為什么她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漸漸清醒了些,柯以然不再去想那些毫無頭緒的事情,朝古墨道:“好多了。”抬眼向四周看了看,“那個紅衣女人呢?還有,沈睿去哪里了?”
古墨也隨她坐在一旁的干地上,聞言回答道:“跑了,不過沈睿去追了,她身上有鎮(zhèn)魂珠。”他當(dāng)時急著救柯以然所以就沒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