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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絲遍布的眼睛里,沒有一點兒人該有的情緒,臉上密密麻麻流動著的像是小字一樣的東西,那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如果現在他一旦走近,恐怕......難道是鎮魂珠的戾氣太盛,影響了柯以然的心智,可是,她體內有一顆鎮魂珠,怎么會發生那種情況?紹楊暗罵一聲,一步之遙,他不甘心。
正在權衡,柯以然似乎更痛苦了,“啊......”跌跌撞撞的走到棺材旁邊,將供桌上的銀器和雕飾掃翻了一地。
紹楊繞過她,走到棺材旁邊,伸出一跟指頭,在方才柯以然按著的那個地方點了點,閉上眼睛。過了幾秒,扯了扯唇角,目光詭異至極,好像要將人看個通透,單手成抓,憑空將柯以然抓住,讓她動彈不得,然后摔到側面的屏風上,“真是有趣,你活不久了吧......還有幾年的時間?兩年還是三年,如果中間要是有個什么變故,一年都撐不過去吧。”成功的看到柯以然臉色瞬白,也同時清醒了過來,扶著屏風站起,紹楊笑了笑,逗什么似的繞著她轉了兩個圈,一步一步逼近,“鎮魂珠一旦從你體內取出,你就快不行了吧,將死之人,再被鎮魂珠吸取掉極陰之氣,陽火又弱,看來你的最后一段時光也不會太好過。”拍了拍柯以然的肩膀,像是想到了什么,在棺材四周徘徊幾步,眸光一點一點變得陰騖,“這樣活著還不如去死的好,你說呢?去死吧,死了以后就不會面對那么多痛苦和背叛不公了。”說著從柯以然的肩膀移到她的脖頸,一點點收起。
柯以然猛然間一把拍掉他的手,腦袋已經不怎么疼了,只是覺得很暴躁,想要把什么東西捏碎的毀滅意識,聲音平穩,闡述著自己的事實,她只認的事實,“我會活著。”她很少流露出什么特別激動或者明顯的情緒,現在看起來卻是異常的堅定,是一種突然爆發出來的力量。
像看垃圾一樣看了紹楊一眼,幾分鄙棄,“什么將死之人,你一個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人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如果真的覺得自己的存在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茍延殘喘的難受,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去死吧。”她會活著,從離開安源的那一天開始,哪怕自私的,拋卻所有人,只為自己的活著。
從飄遠的思緒里抽離出來,紹楊也不生氣,定定看著柯以然的眼睛,單手拍了拍棺材的沿邊,慢慢撫摸過去,眸色幾番變化,聲音還是嘶啞又刺耳,但是卻奇異的讓人覺得有一種安撫的引誘的力量,讓人從所有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跟著他走,“我已經看透了你剩下的命數,越到后面越是虛幻的飄渺,你又何必掙扎,遲早都是一死,而我,可以讓你在睡夢中一點兒感覺都沒有的離去,總比日后受盡百般痛苦折磨卻仍然逃不過一個死字要好的多,對不對。”
柯以然的眼神似乎不可抑制的隨著他那只沿著棺材邊沿的手移動著,安靜回答道:“對。”
紹楊心里暗喜,走離棺材,無聲地走到她身邊,抬起手,柯以然也依著他的動作緩慢抬頭,紹楊的手輕輕擱在她頭頂的位置,一個字一個字的,“就是這樣。”五指彎起,手掌正要用力,忽然被柯以然一個屈膝撞到腹部,緊接著左手手肘被反扣住,狠力一扭一個掌劈,上方和肘部的骨骼已然斷裂,手臂以一個超越常理的角度垂在空中,晃晃蕩蕩。紹楊并不是沒有反擊,只是他現在的力量還不夠強,而且用的是剛剛奪舍來的身體,反應總是慢半拍。而柯以然現在明顯已經抓住了這個弱點。
“當然,不是這樣。”柯以然退到墻邊,看著被她摔倒在地面上的紹楊,她的長相,不笑的時候,本就看著陰郁,現在唇角和耳下輕微的緊繃成一線,便更讓人覺得寒意森森,甚至有點兒恐怖。紹楊兜帽里的臉上不自覺動了動眉,牙關緊咬,心里倒不是害怕柯以然將他怎么樣,只是覺得這樣,很奇怪,那個一直很膽小又畏縮的女孩子,這樣的神情不像是能出現在她臉上的,伸出右手想要把自己的左手掰回去。
“你看見就是真的么你看,你剛才不就被我騙了么。有時候自己親眼看見的都不能相信,我為什么要去相信別人的眼睛。”她現在不就以這個世界上如此卑微的姿態活著么,無論人生有多艱難,她都不怕,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哪怕是這一片看不到邊際的天空下東躲西藏暗無天日的活著。柯以然半俯著身體,單腳輕輕踏在紹楊的胸口,像是擔心把他弄疼了一樣,“迷魂咒那樣的東西,我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白癡。”聽到身后石壁被什么撞擊著的聲音,一顆一顆解開上衣紐扣,從里面取出古墨給她的那枚紙符一樣的東西,不急不慌道:“別白費心機了,我什么都清楚。我不會有什么輕生心思的,你不是鎮魂珠的所有者,所以你殺不了我。”如果想取出她體內的鎮魂珠,一是靠著這第二顆鎮魂珠引出,第二種方法,便是由鎮魂珠的所有者親手殺了那個被附體者,三,便是那被附體者自己愿意去死。可是,她不會去死,一丁點兒那樣的念頭都不會有,當然,紹楊可以選擇折磨她,不過,似乎,他還沒有那個力量。
“看來你也不蠢。”紹楊沒有看她,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唇,“有兩招么,我小看你了。”
“不過,別這樣逃避話題,不要緊張,你說你不會死就不會死了嗎?”紹楊極其故意的笑著道。
柯以然腳下猛一用力,握緊的拳頭,指甲已經刺破了手心,摸到濕黏的液體才反應過來。紹楊喘不上氣,大力的咳嗽著,右手抓住柯以然的腳踝,搖晃著。
柯以然知道自己現在很焦躁,似乎身體都已經開始發燙了,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盡管腦子里讓這個男人去死的念頭不停叫囂著,大步走開,雙手扶著墻壁,抓撓著,滿手血跡,咬了咬牙,將折疊的符紙打開,柯以然站在石門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沒有再看身后躺著的紹楊一眼。
將那塊羅盤扭了兩轉,石門打開。
幾個已經出了繭的......像是人甬一樣的東西,粘稠的絲將四面墻壁都糊住了,從繭里面伸出已經看不出形狀的手,□□出來的尖牙包裹著血肉,喉嚨里低低吼著,拖著一地血跡走了進來,直直走向紹楊的方向。
那枚符紙化作一抹淡光,將柯以然籠罩在其中,慢慢走了出去。
關上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