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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五十米,看見西江巷的標牌以后,一直直走,走到分岔路口再向右拐彎,最后的那一戶人家,就是院子里有一棵大梧桐樹的那一家?!备咔迕骱腿f齊送她過來,然后將車停在外面,兩人都在車里等,說是不能太過接近。
西江巷是這個小縣城區(qū)外的一個小地方,原來住著一位民國時候挺有名氣的愛國文人,名人故居在此,原本打算就這個打造成旅游場地的,但是后來因為地點太過偏僻,且特點不夠明顯,服務業(yè)始終發(fā)展不起來,所以就擱置了,后來經(jīng)過一段時日的考察,還是放棄了。
柯以然到達西江巷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五點,夕陽的余暉給這個小箱子鍍上一層暖暖的蛋黃一樣的深淺光暈,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兩邊的房屋大多都是獨立的層式小樓,雖然外面都刷了光亮的新漆,但樣式形狀都年代感頗重,據(jù)說大部分都是舊時那些年遺留下來的,保存的很完好,因為也算是一個地域的文化價值體現(xiàn),所以就沒有拆遷。
哪座城市沒有這樣的一些地方呢?翻修的返修,重整的重整,留下的只有那些久久徘徊、執(zhí)念深散不去的死靈,悲傷地,迷茫的,怨恨的。忽略掉那些小樓上或者窗戶或者屋頂直接而又奇異的眼光,柯以然朝前走,樣式各異的房屋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了參差不齊的陰影,街道兩邊每隔五六米就會有一顆香樟樹,整齊有序。
鬼魂不是只有在夜晚才出沒的,只是它們在夜晚更加自在一些,白天過于虛弱。
順著岔道一直走,看見一角黑色瓦檐,停下腳步。透過已經(jīng)有些泛黃的白色圍墻可以看見院子里那顆枝繁葉茂的梧桐樹,就是這一家了。
灰黑色的石板臺階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斑駁不堪,邊緣處的縫隙里隱隱生了些暗綠色的苔蘚,紅漆的木質(zhì)大門上嵌著兩個金色的雕獅銅環(huán),金色銅環(huán)上一雙瞪大了的獅眼不似房屋深沉,反倒栩栩如生,柯以然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有種和人對視的感覺,心里不禁有些發(fā)毛,朝前走了一步,不小心踢上了門檻,“咚”的一聲,嚇得她倏的一抖,低頭一看,紅色門檻很高,周邊有的地方已經(jīng)掉了漆,露出了黑色表皮,踏過去蠻費力,很容易被絆倒,忽然想起古代高門檻有種說法,是防僵尸的,擋鬼,縮了縮肩膀,這地方還真是陰氣森森的。
回頭望了望四周,這房子看起來和前面那些小樓不像是一個風格的,但是在這一片棟式居所里沉腐味道濃厚,卻不顯得突兀,反倒有種很自然的感覺,就像它本來就該在這里一樣。
門環(huán)還挺重的,柯以然拉住使勁扣了扣,問道:“請問慕先生在么?”除了銅環(huán)和木門沉悶的碰撞聲音外,一片寂靜,不會是來的時機不巧,沒在家吧?還是沒聽見?柯以然心里亂猜著,正準備再敲一下,原本緊閉著的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摸了摸
亂跳的小心臟,柯以然腦袋往進探了探,沒有人?她終于明白為什么林秉年他們都不愿意來這里了,真是,這感覺,太考驗人了,下次再也不能隨隨便便被他們誘惑了,唔,如果要是薪酬翻倍、再翻倍、再翻倍,她就可以考慮一下。
門都開了,主人應該是讓進去的意思吧......要是里面也沒有人,她正好就完成任務順理成章的回去了。
柯以然心里打著小九九,揉了揉鼻子,壯壯膽子,推開門,小聲招呼道:“那我進來了?!?
囧。
又沒人,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院子里,最左邊的一個房間,傳出一聲聽不太清晰的低喃,又像是在輕笑,正是上次出現(xiàn)在巷口的那個男人。依舊穿著那件黑色襯衫,靜靜地坐在一個老式扶欄紅木椅上,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柔的撫摸著懷里的黑貓,右手肘抵在暗黑色木質(zhì)茶桌上,綢緞面紐扣的袖口半挽起,露出小半截光滑蒼白的手臂,皮膚里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見,男人指尖緩緩的按摩著太陽穴,黑貓窩在他腿上,似乎很享受,仰了仰脖子,瞇著眼睛,用雪亮柔順的毛發(fā)蹭了蹭男子的手心。
聽到院里小心翼翼的腳步聲音,男子臉上牽扯出一絲笑意,慢慢開口道:“嗯,還知道敲門,不錯。你朋友到了,也不去看看?!?
話畢,膝上的黑貓抖了抖毛發(fā),一躍而下,消失在門口。
男子理了理膝上的褶皺,起身,“是什么呢?你帶來的?!彼坪踝匝宰哉Z。
柯以然剛走進去,身后的門便“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響動很大,那木門看著就很重,也不是風就能刮關的吧,更何況,現(xiàn)在哪里來的風。
更加確定來這里是個錯誤,柯以然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身,依舊是那一雙瞪的大大的獅子眼睛,沒有人,抹了抹額頭浸出的汗珠,柯以然看著那眼睛,弱弱嘟嚷道:“我可是沒偷沒搶的,雄獅要好肚量啊,就別瞪了,事情一完,我馬上就走,別鬧了吧,這么兇悍?!?
一步三回頭的往前走,接著倒是沒什么異常了,漸漸看清了院子的全貌,那棵梧桐樹枝干粗壯,大約要兩個她這樣的大人才能抱得住,葉子層層疊疊,一邊蔓延到圍墻外,一邊彎彎曲曲伸展到院內(nèi)的房屋,繁密的枝葉就如一把大傘,有種遮天蔽日的錯覺,就算是正午的陽光也未必能照的進來。
梧桐樹性陰,容易聚集鬼魂,更何況是長了這么多年的樹,柯以然站在樹下的陰影里,身子有些發(fā)冷,突然眼角撇到一團黑,心里突的一跳,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那抹黑已經(jīng)沖了過來,顯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