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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站在柯以然身前,這么大的障礙物,柯以然卻一點閃躲都沒有的走了過來,略微瞇著眼睛,平視著前方,只是眼神一點焦距都沒有,盡管已經(jīng)偽裝的很好,但是那種試探摸索的姿態(tài),像是因為什么看不見。
他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柯以然是能看得見東西的,況且沈睿讓青蛇去查探的時候也沒有提到這一點,那晚女孩的刻意掩飾,趕時間,說他速度太慢,摔下陡坡,還有張欣說的每日傍晚時分她便一直呆在房間從不出門......古墨腳步一點聲音都沒有,避讓開已經(jīng)到了面前的柯以然,將一切聯(lián)系起來,推斷出一個可能。
現(xiàn)在才七點多一點兒,天還沒有黑,沒有夜盲癥會是這樣。
柯以然的眼睛,或許,是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到了某個時間點,便什么都看不見了。他忽然能想得到,在那座古舊的老樓里,女孩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窗外,聽著房間里各個角落傳來的那些看不見的存在的窸窸窣窣腳步聲音,然后把自己蜷起來,忐忑沉溺于無論睜眼或是閉眼都永是黑暗的夜深。
這個世界上那般生活寂落的人原來不止他一個,區(qū)別不過于一個是拼命想要掙脫的,一個是早已不在乎。歲月永恒漫長流沙般無止境,他已經(jīng)學會如何在這樣永無光明的生與死夾縫的之間去享受揮霍,哪怕只是獲得瞬間的燎若火星的短暫快樂,讓身體血液暢涌的熱度,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即使內(nèi)里早已千瘡百孔腐朽不堪,麻木不仁,至少現(xiàn)下自由又無束縛,閉眼靜默等待著被消耗完全的那一天。面前的女孩,不甘心于那三尺之地高樓上孤獨寂寞的枷鎖,生命鮮活又青春洋溢,即使膽小畏懼怯生又戰(zhàn)兢,也在懵懂中奮力掙扎著,探出爪子,一腔熱烈頭破血流的試圖去追尋另一種生活,她想要的生活。
柯以然全然不知道身邊還有另一個人,只是覺得自己渾身上下越來越乏力,腳下也越走越慢,呼吸一陣一陣噴灑在口罩上貼著臉,火一般的燙,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熱氣騰騰的蒸糕,而且是快要融化的蒸糕,眼皮重重的,睜都睜不開,慢慢挪不動步子了,手扶著膝蓋,極其慢地蹲下身去,想要緩一會兒,剛一蹲下,頭重腳輕的感覺被放大,一陣鋪天蓋地的熱浪席卷了全身,倒在了地面上,人事不省。
腦袋栽下去的那一刻,柯以然腦子里最后一個想法是悲傷祈福的,她包里把全部家當都背著的,希望醒來的時候一切都還健在。把錢放在旅館不安全,背在身上出門本以為會安全結(jié)果暈倒那就更加生死難測了啊,嗚嗚嗚,就是四百塊錢而已啊,請告訴她她為什么要過得這么辛苦。
風水輪流轉(zhuǎn)的一天。
古墨將柯以然背在背上,感覺著身上輕飄飄的重量,只覺得這小神經(jīng)病加小瞎子才幾天不見,似乎就又瘦了一圈,瞧著軟綿綿的沒什么氣力,背著更是,嘖,肯定是吃了些苦頭的,渾身全剩骨頭架撐著了,硌的慌。
腳步輕穩(wěn),不兩分鐘,便到了朝陽旅館。
柜臺上的女人,住客們都叫的是王姐,這會兒正在打盹,聽到腳步聲音,抬頭望了望,一眼瞧見古墨,有點兒面生,立刻精神起來,仔細看了看,這身穿著打扮并不像是他這里的住客,那是干嘛的?眼皮一撩,瞥到他背上雙眼緊閉似乎睡著了的柯以然,臉色微變,本想將人攔住,卻又礙于古墨一臉毫無顧忌正大光明,有點不確定,不好開口,這一猶疑,古墨已經(jīng)從柯以然背包里取出了鑰匙,打開了房門,進去了。
王姐坐在外面,幾番思慮,決定還是去敲一敲門。平常的話她是怎么也不會管這些事情的,這里來來往往男男女女做什么的沒有,沒什么稀奇,只是早晨那個被人剖腹殺害的李梅就是住在她這里的,把八輩子都想不到這里的警察給招來了,一系列問話筆錄,嚇得她半死,這種沾了血的事情最攪合生意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萬一要是再出個什么事情可就麻煩了,她這生意恐怕就做不了了。
剛從柜臺急急出來,柯以然房門便被從里面打開,個子高高的男人走出來,看著她,面帶微笑道:“老板,我們打個商量吧。”
回到房間。
古墨將大衣脫下,想要掛起來,環(huán)顧一周,有些無奈,只能放在了床邊。他住過很多地方,好的,差的,風餐露宿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但是將這個小的陰暗的屋子和柯以然聯(lián)系起來,就會讓心底有些微微的不舒服,忽然有些想問一問柯以然,她后不后悔,離開安源,在外面過著這樣還不如安源的生活,至少在那里,不用擔心每一天的衣食吃喝,她費盡心思逃出來,住在這種逼仄狹小的地方,難道就快樂。
幫柯以然脫下外套,口罩也取下放到一邊,扶著肩頸部位將人輕手輕腳的放在床上,蓋上被子。看著女孩被帽子弄得亂糟糟的頭發(fā),忽然有點想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什么邏輯,穿成這樣在大街上晃才會更加引人注意吧,簡直是想不注意都難。女孩臉頰和眼角都紅彤彤的,嘴唇也有些干,眼睫毛上下微微顫動著,下眼瞼處兩抹濃重的青色陰影昭示著最近不怎么好的睡眠,應該是有些呼吸不暢,無意識地伸出手來將鼻尖揉了一通,又側(cè)身團成一團縮進了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來,讓人想到冬天怕冷的小動物,毛茸茸的,等人逗弄,很好玩的樣子。
古墨這樣想著,忽然就沒忍住,伸去手去在柯以然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幾揉,女孩發(fā)質(zhì)很軟很細,摸起來很舒服,嗯,的確如想的那般手感很好。
在床邊干坐了一會兒,就這么莫名其妙盯著柯以然睡覺,直到女孩突然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才想起來這是個病人。去外面水房打了些水來,幫柯以然將臉頰脖頸和手掌都擦了一遍,剛剛老是發(fā)冷汗,應該會很不舒服,其實他不怎么會照顧人,也只知道這些。
在朝陽旅館附近等柯以然的過程里,他感覺到了鎮(zhèn)魂珠力量的波動,雖然只是一小會兒,但是十分明晰。柯以然身上有死人的氣息,本來就是可以與鬼相通的體質(zhì),身周圍繞的陰氣較重,要比常人身體羸弱些,還被新死的鬼魂找上門去,不高燒才怪,另外,自己又不會控制,竟然還敢隨便動用靈力去查附死人殘留下的意識,是找死么,還好有人叫醒了她,不然萬一催動了鎮(zhèn)魂珠的釋放,她恐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想著便不知道為什么生出些氣憤來。
擦臉的動作力氣大了些,將柯以然的臉搓的更紅,柯以然皺眉,不舒服的避了避,嘴里低低呢喃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