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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嘣”一聲沉響。
抓住肩膀的那個已經看不出形狀的爛手忽然被什么斬斷,掉在了地面上,滾開一地猩紅。柯以然按住被撞得生疼的后腦勺,使力半撐起身體,在地面上拖著往后退了幾步,還沒來得及轉身去看,便被人箍住肩膀拉了起來,盡管那人的動作十分粗魯絲毫沒有半點溫柔小心,柯以然還是從心底里長長松了一口氣,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古墨皺了皺鼻子,面色古怪地問道:“真是,這什么味道?”看了看柯以然還血跡未干的手心,面色更加奇怪了,湊近去嗅了嗅,低嗤一聲,又離遠了些,搖了搖頭,道:“你才真是個麻煩吧。”看柯以然還呆愣愣站著,一邊修補著被破壞掉的術法,一邊無奈,“趕緊把傷口包起來,想吸引更多的東西來么。”
柯以然腦袋還暈暈乎乎的,遲疑兩秒,反應極慢的傻傻“噢”了一聲,將背包丟在地面上,從里面翻出一條絲巾,緊緊纏繞在傷口處,打了個結。
她會想到用血破開古墨的術法,也是個意外,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十二歲,記得初到安源的頭幾年性子還很皮,也不知道什么,父親安固林說她的病很嚴重,要在院里修養,她便乖乖的在院里呆著,那個時候還不懂自己已經被放棄了,以為只是暫時住在那里,所以盡管很無聊也只是安靜等待著安固林每天的探視,直到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大人來探視的時間越來越少,從每兩三天一次,變成每周一次,再到十幾天一次,一個月一次,那時父親安固林已經三個多月時日沒有去看過她。
她心里害怕又焦躁,和院里的護士醫生發脾氣哭鬧,要出去找安固林,醫生護士們沒有辦法便將她關在房間里,她一個人哭到最后聲音都哭啞了,也沒有人放她出去,最后又累又餓,也沒了再鬧的力氣,書桌上面的瓷盤里是下午護士端來的牛奶和面包,她還沒有吃完,擔心她又哭鬧都晚上了也沒有人來收,實在餓的恨了,跑過去踮腳去取,一個不留神將瓷盤打翻在了地上,滿地的碎玻璃片,怕被醫院的護士責罵,想撿起來丟進垃圾桶,卻割破了手。
一直到現在柯以然都記得很清楚,鮮血流出來滴落在地面上的時候,她清楚感覺到的那讓人心臟緊縮的詭異力量,隔著一扇門板,嘶啞的低聲吼叫,原本寂靜樓道里擁擠的雜亂的腳步聲音,不知道是些什么聚集在一起,沒有進來,卻也蠢蠢欲動的窺伺著,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些東西圍繞在她四周猙獰撕扯呼氣的場面,那時她還沒有搬到舊樓里,是和很多病人一起住著的,在一樓,所以她砸碎了窗戶,跑了出去,被警衛帶到休息室過了一夜,她不知道后來那里發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夜過后那座樓便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被封鎖了起來。
古墨結好陣法,呼吸不穩,站在一邊有些低喘,他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現下和常人無異,不免被王胡子和那幾個小嘍啰拖住了些時間,擔心柯以然出事,便使了幾個絆子壓住王胡子,先朝著這邊趕了過來。瞟了一眼樹林邊幾個被那些腐尸咬的四肢不全的人,心道是柯以然用了些法子把腐尸的注意力轉移了過去,八成和剛才那血的味道有關系,雖然待他到時氣味已經淡了些,但還是能感覺得出來,因為那新鮮血氣實在很誘人,連他,都有些被吸引了。嘖,一半好一半壞,能救她也能害她的法子,還真敢用,想來她也清楚,她的血,對于鬼魂來說是佳品。
能看得見鬼魂的人,卻不會什么術法防身,血氣還如此特別,古墨已經不知道是該說她可憐還是可憐還是可憐了,不過,這些和他貌似關系不大。看柯以然還是一副恍然神游的狀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古墨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直接道:“把盒子打開。”柯以然看了看四周正在散向別的方向的腐尸和魂靈,將盒子從兜里拿出來,猶豫問道:“真的要打開么?”古墨捏住她的手腕,力氣大了些,定定看著那盒子,語氣像是這森寒的夜風,“別啰嗦,不想死就動作快一點兒,這邊麻煩解決了那邊可是還有,我護不了你多久。”
看著古墨已然泛了青白色的眼圈和嘴唇,柯以然側過臉去,壓在盒子上的手指因為緊張青筋都繃了出來,“吧嗒”,撥動鎖扣,盒子打開,一股幽藍色澤的淺薄霧氣飄散而出,氣味刺鼻,柯以然眼睛一陣酸澀,眼淚都流出來了,隨即被一只溫度微涼的手遮住,語速沉緩,“別看,一會兒就好。”
柯以然握上古墨手腕,正欲開口,忽然腳下地面一搖,像是陷了進去,整個人傾向了后面,不禁“啊”的一聲驚呼,同時似乎聽得古墨也悶哼了一聲,手掌離開了她的眼睛。
柯以然摸了摸第二次與地面親密接觸的后腦勺,想著不知道有沒有破皮,見那邊古墨和王胡子已經斗成一團,另外一個男人沒有去幫忙,卻是正在大步朝著她旁邊跑,柯以然手撐著一棵大樹,搖了搖腦袋,臉色倏地一變,糟糕,盒子,定睛一眼,果然,那盒子正在那黑衣人跑的方向,柯以然忙不迭爬起來,手下隨便一抓,正好有一塊石頭,一邊跑著一邊想也沒想的朝著那個男人砸了過去,男人好巧不巧正被砸中腦袋,捂著頭低叫一聲,停下腳步,摸了摸額角滲出來的血跡,有點火氣上涌,看了看古墨和王胡子正難舍難分地纏斗在一起,應該是無暇顧他這邊,惡狠狠地看了柯以然一眼,也不急著去拿盒子了,腳下一轉,直接朝著柯以然跑過去。
大概是惡鬼見過的太多,有些麻木,雖然柯以然因為不常和人來往,有些畏生,討厭與人接觸,對于這些下手狠辣的人也很害怕,但是對于今晚上發生的一系列情況,她已經麻木了,見那男人氣勢洶洶的過來,恐懼反倒少了幾分,直沖沖的就迎了過去。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說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吧。至少,時間沒兩分鐘,一切就結束了,當然,里面包括那個男人心里對方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很輕敵的原因。
柯以然腫著半邊臉,捂著酸疼的腮幫子,將地面上暈過去的男人狠狠踢了兩腳,撿起盒子。她沒什么別的優點,就是力氣大,很大,出乎常人的大,這一點她從小就知道,還沒有離開安家祖宅的時候,因為能看得見鬼魂,身子骨又弱,常受人欺負,安家大奶奶便雇了師傅,也就是個練家子,開始教她些防身又能健體的招式,后來在安源,跟那么些怪人相處在一起,哪能沒有個意外的時候,沒有醫生和護士能時時刻刻看著你,護著你,自保是基本功課,這十年,她沒什么特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和人練練手而已,因為保安和警衛,一般都出不了什么大事情,這是她第一次和人真正意義上的打斗,而且,還被揍的很疼。
不過,反擊的感覺,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