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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緊緊鎖住白骨,殘破的白衣,與水藻糾纏在一起的烏黑發(fā)絲,在水中孤寂地飄蕩著。
舊時音容消弭,傳說中美滿愛情的盡頭葬身在茫茫湖底,欲訴無聲。
悲傷從心底蔓延開來,她卻不知如何訴說,只得將那一簾的過往囈語打入了湖底。
那天則音問了她很多次,到底在湖底見到了什么,卻什么也問不出,只好親自去看看。他下水的時候,她走出了滄玉水榭的結(jié)界。
手上握著珊瑚雪羽刀,她不想要了,則音卻給她撿回來了。
待到則音濕漉漉地從水中出來,看到岸邊緋九離溫柔的眼神,他明白申屠宛已經(jīng)走了。發(fā)絲上流淌的水珠,滴落到木板上,暈開。
“她總歸要走的。”
則音明白。他緩緩攤開手掌。掌中的紅玉珠泛著水光。
他凝視了紅玉珠片刻,對九離道:“暫別了。”
“你也要走了啊。”她輕嘆,“保重。”
則音腳步輕緩,他溫暖的氣息慢慢消失了。
她瞇了瞇眼睛,凝視玉堯湖。
水下有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聞不問,便不傷心。能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等著墨宣,就無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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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頭,申屠宛獨自一人在林間行走,行色匆匆。
她想去找禾希,有些事情她一定要問清楚。
“手下敗將,一月之期已到,你這是要逃去哪里?”
不速之客擋住了路。
紅發(fā)男子不知是在冷笑還是戲謔:“鬼面孤月,我等你很久了。”瞬間拔刀,狂刀卷黃沙,迷蒙雙眼。寒光凜冽破風(fēng)而來,申屠宛紋絲不動,閉上了眼睛。
犀利的刀風(fēng)似要將她干瘦的身軀掀起,她任由自己的身體向后倒去,卻沒有如意料中一般摔到地上。
她跌進了一個熾熱的懷抱。訝異地睜開眼,回頭,竟是魔界狂刀使者!申屠宛沒想到狂刀會轉(zhuǎn)念救自己,迷茫地看著他。
狂刀大怒:“你竟然不還手!——我的媽呀,你——你臉怎么了!”
這一臉密密麻麻的刀疤,看得令人毛骨悚然。才過了一個月,她是經(jīng)歷了什么,竟然變成這樣!
前幾天他看到墨宣和緋九離進了接界,難道這是墨宣所為?
“你這傷,能好么?”狂刀扭過頭,不是很想看她的臉。
申屠宛沒什么表情:“不知道,也許過很久會好,也許好不了。”
從煉妖爐出來后,她受傷總能很快痊愈。唯獨孤月的傷痕,消不去。然而此時此刻,她并不希望自己好起來。孤月沒有了,只有這些傷疤提醒她,曾經(jīng)的自己是什么樣的。
申屠宛想要站起來,才發(fā)現(xiàn)他的雙臂僅僅箍著她的身子。申屠宛嘆口氣,說:“勞煩松手。”
松手?狂刀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給申屠宛當了個肉墊。不由又怒又窘,一下子把申屠宛推開,騰地站起來,道:“咱倆——咱倆還比不比了?”
申屠宛扶著頭站了起來,抬起自己藏在衣袖里的右臂,光禿禿地泛著血,她低聲說:“孤月已經(jīng)毀了,我打不過你的。”
狂刀驚愕。
毀了?
一定是墨宣干的!!
你奶奶,本來還期待著和大名鼎鼎的孤月刀切磋一二呢!
“你不殺我?”申屠宛問。
“誰說我不殺你了?”狂刀一臉鄙視:“你這幅樣子,這輩子是打不過我了,留你何用?不過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留你幾日性命,可好?”
她殺了容桓之,他理應(yīng)把她捉回去給白戎老頭兒出出氣。不過這一個月他打聽出來不少有意思的情報。容桓之仙骨的下落,墨宣深藏何處,妖都的動向,這些都比替容桓之報仇重要得多,申屠宛的性命反而無足輕重了。
狂刀已經(jīng)散播出墨宣在滄玉水榭的消息,相信不用過多久,各門各派都會想拼命找到這處遺失的秘境,到時就看銀潭嶺怎么做了。
“好像我不回答,你也不會殺我的?”申屠宛淡定地說,見狂刀眉毛快豎起來,她又補了一句,“有問題你問便是了。”
狂刀摸了摸眉角,道:“你把神魔之子的仙骨藏哪兒了?”
“不知道。”申屠宛眼睛都沒眨一下,“我可沒有收集骨頭的癖好。”
“你當然不會帶著骨頭到處跑,可妖王就不一樣了吧?”他把刀架上了申屠宛的脖子,“仙骨在不在妖都?”
看來她與妖王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瞞不住了。
申屠宛伸出左手,輕輕推開刀,正色道:“她若是覬覦容桓之的仙骨,早在數(shù)百年前容桓之流落妖都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下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答案,她不用說明白,狂刀聽懂了。
“說的也是。”狂刀嘴角上揚,“反正黃寶寶還活著,仙骨就一定還安好。黃寶寶藏到天涯海角,我的人就會追查到天涯海角。仙骨必須回到魔界。”
申屠宛沒有興致去哀婉黃寶寶和容桓之的命運,她道:“你現(xiàn)在想怎么樣?”
“可是你這個問題回答得不好。”狂刀的眼睛閃過一道光,“不如就把這珊瑚雪羽刀給我玩兩天如何?”
他想要珊瑚雪羽刀?
申屠宛側(cè)首看了眼艷美無雙的寶刀,道:“你別做夢了,不是你的刀,就算我給你,你也掌握不了。珊瑚雪羽刀換我賤命一條,于我太虧本,還可能給你造成殺身之禍。”
“規(guī)矩,我自然懂。不是我的,就注定不是我的,我不喜歡強奪。你借我玩兩天,我也可以給你一個重要情報。”
他能有什么情報?
申屠宛瞥了他一眼。狂刀的紅發(fā)十分耀眼奪目,就算他穿得破破爛爛,也難掩其傲然色彩。艷麗的人拿艷麗的刀,倒也沒什么不和諧。
這番心思,自然不能被任何一個墨家人知道。
狂刀從胸口掏出一張通緝令,隨手丟到申屠宛面前:“這個,夠本了吧?”
申屠宛打開一看,臉色煞白。
是禾希!!
“我聽說,大約也是一個月前,京城死了一只白狼,白狼的主人為此殺了不少人,甚至一下子干掉了朝廷重臣。人間皇帝已經(jīng)廣下通緝令,請各門各派相助捉拿這妖女。同時,妖都也暗中派出了高手,不過至今沒什么動作,這太不像妖王作風(fēng)。我好奇得很,這妖女,會是誰呢?”
雖然極力掩飾,申屠宛臉色仍舊很是難看,她的拳頭緊緊握住。
狂刀不曾見過凡人面貌的禾希,可是申屠宛見過。夜深人靜的時候,禾希會以這副容貌,一個人坐在宮殿的臺階上發(fā)呆。
而死去的白狼,定是阿占。她的心突然空了一截。雖說白狼并不聽命于她,在妖都也陪伴了許久。孤月沒了,如今阿占也死了么?
阿占很聽話,禾希十分喜愛。雖然它尚未修成人形,卻不是隨隨便便的凡人就可以殺死的!而禾希,堂堂一代妖王,怎么可能任自己被通緝?!
禾希,你讓我來滄玉水榭,究竟是為了什么?是為了引誘墨宣前來打開妖界大門,還是讓我一探湖底秘密?妖界大門如今又開啟了一扇,你該稱心如意才是。現(xiàn)在這些,又是在盤算什么?
“這畫里的姑娘,不會是妖王吧?”狂刀觀察她的神色,忽然大笑,“一定是她!我的第六感一向很準,申屠宛,這樣吧,你把刀給我,我?guī)湍闳フ宜绾危俊?
找禾希?
魔界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殺意的產(chǎn)生是一瞬間的,難以控制。申屠宛眼神瞬息萬變。
有一剎那,“墨連月”的那股戾氣就要從腳底冒上來。不行,得控制!她硬生生壓制體內(nèi)亂竄的妖力,卻無法說話運氣。
“看來我猜對了啊!別急,別急!跟著我呼吸。”狂刀湊到申屠宛眼前,一臉欠揍的笑,“這一個月我好好做了功課,你這從煉妖爐出來也沒多久,妖氣不穩(wěn)定,好好控制好心神才行。”
申屠宛怒目,氣愈發(fā)不順。
“都讓你別著急了。”狂刀伸出手摸上珊瑚雪羽刀,“你要是不想找禾希,我們還可以去找容桓之。這世上能教你控制妖氣的也許只有容桓之了,畢竟你們同病相憐。雖然——”他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你殺了他——可你還有那么一絲希望。”
真是個廢話連篇的男人!申屠宛拼了命壓住妖力,嘴唇已經(jīng)不知不覺咬出了血。
“啊,真丑。”狂刀皺了皺眉頭,抬手彈了下她的額頭,“容桓之和禾希,都是肥肉,好難選,可以都要嗎?”
頭一陣暈眩,她痛苦地閉上眼睛,狂刀你可不可以閉嘴!
突然她聽到一個清雅干凈的聲音。
“把心打開。”
什么?!誰在說話?
“把心打開,你不會輸給她的。”
申屠宛徒然睜開眼。
“她是假的,早就死透了。”
是啊,阿月已經(jīng)死了,死了……申屠宛握緊了拳頭。
狂刀緩慢,遒勁,不由分說地,將珊瑚雪羽刀拔了出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你說,我們是去找這畫中美人,還是尋那無蹤仙骨?”
她扯出一絲笑,扒過狂刀的袖子說:“我送你回家。”
“什……”
不等狂刀變臉,周遭環(huán)境已經(jīng)瞬間大變,轟然一聲響,狂刀只覺天旋地轉(zhuǎn),耳邊轟鳴,下一刻,聞月城出現(xiàn)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