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迷蒙地睜開眼,申屠宛有些發愣,她一身的冷汗與疲憊,方才發生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場噩夢。然而體內不受約束奔騰不息的妖力表明,她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則音枕著她的手臂睡著了,她皺眉,想把手臂抽出來,突然又改了主意,閉上眼,口中默念仙咒,輕而易舉地進入了則音的夢中。
她沿著沼澤畔走,周圍沒有人。
她不曾來過這里。
不遠處有一座小木屋,她走了過去。門半掩著,她推門而入,卻被鋪天蓋地的畫卷驚得說不出話。
她,她,她,都是她。
輕紗覆面的她,丑如惡鬼的她,嶇水鎮她戴著他隨手選的絲巾,她在……客棧里練刀?哦,想起來了,在好多客棧的時候,和須陽前輩過了幾招……在銀潭嶺,她為他擋住臨澤的劍……
突然,屋外傳來窸窣的聲音。她走出屋子,卻什么都沒有看到。
她走到沼澤旁,卻在沼澤中看到了則音痛苦萬分的臉。
“則音?!”她情不自禁叫了出來。
“陰澤吞噬靈魂的執念,心里執念越深,這沼澤就會困你越緊,直到把你完完全全吞噬。”
突如其來的冰涼聲音讓申屠宛嚇了一跳,她回頭,看到邢無克蒼白的臉。他穿著灰白的囚服,手腳都被鐵鏈鎖著,沒什么表情。墨容情拽著鐵鏈,雙眼凝視著苦苦掙扎的則音,神情慘淡。
“這世上沒多少人能通過陰澤的考驗。十八層的煉獄,重重折磨,讓一個人在漫長的苦痛中心甘情愿地忘了一切,向苦厄投降,向世界屈服,去順從,去迎合,才可能理解陰澤,從陰澤之中重生。”邢無克的聲音陰冷而低沉,“又或者,樂正則音,你的意念足夠強大,你——!你足夠強大,戰勝這無數靈魂的執念,從這吞人靈魂的沼澤之中走出來。否則,你會連同對她的思念,永遠消失在陰澤腹中。”
申屠宛的脊背發麻。眼前的面容痛苦的則音又是她不認識的人。她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他是冷淡疏遠的,溫暖和煦的,甚至是死皮賴臉的。十年前在他的幻夢中,她看到他為了枉死之人絕望哭泣,看到他兇神惡煞地徒手殺死了一群狼,看到他木然地吹奏珊瑚笛,從此隱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緒,她以為自己已經了解他了。
這個和自己苦苦斗爭的人,是則音么?
她從沒問過這十年他過得怎么樣,因為……因為墨連月不需要知道!!
她轉過身就要走,卻聽墨容情道:“我請你來,是想辦法幫他,不是說些所有人都知道都事。”
“我聽說太孫殿下因為掛念在人間的……朋友,茶飯不思,渾噩度日,惹得墨大人震怒。墨大人在浮英殿當著陰皇和文武百官的面痛打了太孫殿下一頓,又把殿下扔進了陰澤,讓他接受歷練……這番舉措確實令人佩服,罪臣也很想出力。只可惜,能戰勝自己的人,只有他自己。”邢無克道,“墨大人經歷過這一切,比任何人都熟悉這種感覺不是么?”
墨容情的睫毛微微一顫。
“墨大人真的放下心中的執念了么?”邢無克走近墨容情,“或者墨大人是想著誰,才走了出來?”
這令人心碎的沉默啊……
墨容情紅了眼:“吟雪。”
“不知道樂正凡這些年還記不記得他娘子長什么模樣,沒準他還能畫上兩筆。”邢無克揚了揚嘴角,“我下地獄前,可有幸請墨大人陪同見他一面?”
申屠宛突然覺得天昏地暗,下一刻就睜開了眼睛。
則音盯著自己,面色不善。
她撐著身體坐了起來,也不解釋為什么進到他夢里。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完全可以問我。”則音嚴肅地說。她有些尷尬,剛要反駁,他又換上了笑臉:“不過我坦蕩得很,隨時歡迎你到我夢里來。”
懶得理他!
申屠宛翻了翻眼皮,說:“邢無克怎么樣了?”她好像下了很重的手。
“仍未醒來。”則音道,“也不知為何,那位素先生一看見你的臉,就死活不肯醫治你,我求了好些時候,他才勉強肯借我這間屋子。他說若是邢相醒了,會前來告知,所以我就在這里守著你……”
“素先生?”她打斷他的話。
“素先生是這洛泉山的主人。你在涼亭觸碰到了素先生的機關,才會掉到陷阱里去了。那陷阱只是為了逮住那些可能破壞壁畫的小鳥才設立的,倒是沒想到會把你堂堂……阿月……給關起來。”則音的笑容有些戲謔的意味。
申屠宛臉色一黑:“你話真多。”
“寂寞久了,自言自語就習慣了。”
她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則音!
申屠宛掀起被子下床,很戲劇地腿一軟,則音很及時地扶住她,自然是感受到她綿綿不絕的妖力了。申屠宛警惕地一把推開他,木窗木椅卻同一時間碎裂,一聲巨響后,屋頂也塌了一半。
則音見申屠宛目瞪口呆,以為她只是單純被嚇到了,嘆了口氣說:“這下子不僅需要個看護,還得要個修房子的啊……”
她的身子在微微發抖,她又控制不住自己了么?那很快,她就會控制不住殺人的欲望,她會去殺更多的人……
下意識地去摸衣帶,卻什么也沒找到。
“你在找什么?”
“笛子呢?”她問。
“笛子?”則音眸光閃爍。
“珊瑚笛!!你給我的……”申屠宛急了。話出口,她又驚詫地住了嘴。她在說什么,珊瑚笛?這十年來,她好似從未見過那支笛子,則音送給申屠宛的笛子,關她墨連月什么事情!
“你說的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則音笑了,吐字清晰,“我和阿宛的定情信物……”
------------------------------------------
禾希坐在木槿花叢里,隨手把玩著珊瑚笛,在月色下研究《梟皇劍春秋》,看上去很專心。禾希原本對武經有些興趣,卻沒有志在必得的心。不過既然樂正則音想要,她又有求于他,便說了替他拿下這武經的話。
恐怕誰都不知道,《梟皇劍春秋》的第一卷在她手上,比武那天使出的血羽破夢就是武經第一式。那卷武經她研習過多年,早就爛熟于心。如今見到最后一章,她自然忍不住要翻看,越看,越覺得心神激蕩,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