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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人煙稀少,禾希高挑的個子在這里十分搶眼。她漫不經心地走進一家小酒樓。沒到飯點,酒樓里沒什么客人。禾希對小二說:“給我打包一份叫化雞。”說罷閉上眼撐著腦袋休息。
“哎,好嘞!”小二笑呵呵地走進廚房,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對掌柜附耳說了幾句話。掌柜遠遠地端詳了下禾希的五官,拍拍小二的肩膀讓他進廚房待著,遂小跑到禾希跟前,低聲說:“姑娘……打擾姑娘,我是這兒的掌柜,請問姑娘可是姓言,又或者,祖上有什么親戚是言姓的?”
禾希睜開眼睛,冷冷看向掌柜。
“實不相瞞啊姑娘,您長得和言家小姐實在太像了啊!”掌柜捏了把冷汗,“我們這里一片地兒啊是祖上傳下來的,曾經是言家大宅,言家是大戶人家,富可敵國啊!風光了好幾代,所以這兒啊風水好。后來打仗了,城毀了,這塊地兒卻沒怎么損傷,只不過值錢的東西都沒了,后來啊,就建了這么個鎮子。我這酒樓踩的這塊兒方寸地皮曾經是言家的院子,我家祖上是言家大公子的侍從,言家落敗后啊,我們就一直守在這兒。幾百年來開過酒樓飯館成衣鋪當鋪,我爺爺那會兒還辦過一個小書院吶!只不過呀,這塊地兒始終是言家的嘛,我們傳著這么一句話,不過等多少年,幾百年幾千年,言家都會派人回來的。”
禾希聽他說完了一長串話,慢悠悠問:“你說的言家小姐叫什么?”
“言沐七,七姑娘。”
禾希的手微微一動:“你還有畫像?”
“我有啊!我去給您拿來?”掌柜見她不驚不怪,心中更加確定。他讓小二取來畫,古老,卻保存得非常小心。畫中女子的容貌逐漸在禾希面前呈現。少女清淡的眉眼,嬌柔的神情,和記憶中溫柔的微笑一點點重合。
禾希一揚手,將那畫卷打翻在地。
“這……?”掌柜詫異,
“把畫毀了。”禾希道。
“姑娘,你確定嗎?”掌柜急了,“這言家人的畫像啊戰爭年間都被搶走啦,那可都是老國師作的,價值連城啊!聽說現在有幾幅畫落在京城……我們這兒,恰恰好就剩沐七姑娘的畫,我聽說本來七姑娘是私生女,哪里有資格讓國師畫畫?好在我們大公子特別喜愛七姑娘,言家老爺才特許的。這畫今日等來姑娘,是多深厚的緣分啊,姑娘怎么能說毀就毀了呢!”
“啰嗦。”禾希斥道,“你對言家的事倒是了解,說得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
“那是!”掌柜說,“這些故事都是祖傳下來的,我們家人都知道。”
“那故事的結局,言沐七怎么樣了?”禾希問。
掌柜嘆了口氣:“這……結局不好哇……”
“說來聽聽。”
“七姑娘成親后,卻在夫家受盡委屈,大著肚子回到言家,卻逢最疼愛她的大公子病故,言老爺入獄,凄涼,凄涼啊!”掌柜連嘆。
“后來呢?”
“后來,七姑娘的部分我就不太清楚了。”掌柜想了想,道,“似乎是難產去世了,留下一個女兒,被夫家帶走了?……說實話,七姑娘在言家沒什么地位,自然就沒留下太多故事。這些故事真真假假,都是好幾百年前的事兒了,若不是今日親眼見到姑娘,我也不當真呢……喲,看我糊涂,都還沒有問,姑娘叫什么名字?”
禾希撐起頭,想了想,道:“姓名只是個代號罷了,你可叫我言姑娘。”
“那言姑娘來這里做什么?這片鎮子啊,一直都在言家名下,若是姑娘想要,可以把這塊地兒完全收回來的!當然也需要姑娘證明身份什么的……姑娘放心,我一定幫您!”掌柜拍拍胸脯保證。
禾希瞥了他一眼,暗罵他奴性。他們對言家倒算忠誠,只可惜她對言家從來都沒什么好感,當年讓母親受的罪,她可是想一一討回來的。好在這家人的主子是言家大公子言沐希,他身為人類卻為妖族鞠躬盡瘁,最后代替父親出戰而死,他的事跡在妖界廣為流傳,是妖族的英雄。
父親最初建造煉妖爐,只是為了復活他吧。
禾希的眼睛蒙上一層陰郁,她道:“既然你想留著這畫,就留著吧,今日見過我的事情,不要聲張,否則……”她冷冷瞥了他二人一眼,他們不由腳底冒冷汗,心中冒出不祥預感,連連點頭。
禾希冷冰冰地說:“我的叫化雞好了么?”
從酒樓出來,禾希提著叫化雞又去成衣鋪挑了兩套衣服,太陽就快下山了。她出了小鎮,沒走幾步,迎面走來一道黑衣肅殺的身影。
她看到申屠宛手里提著黑色木盒子。妖類嗅覺靈敏,即便申屠宛做過處理,她也能覺察到血腥味。她又看了看自己一手叫化雞一手衣服,十足的婦人模樣。
申屠宛的眼中沒有多少驚訝,她開口:“妖王需要親自做這些?”
“這種體驗還不錯。”禾希后退了一步道,“這盒子里是什么?別薰壞了我的飯菜和衣服。”
“容桓之的首級,我取下來了。”申屠宛道。
禾希眉毛一挑,嘴角上揚:“這么快?”
“容桓之懷疑我,我只能先下手為強。”
禾希點頭,輕聲叫道:“阿占——”
一只雪白的狼從不遠處小跑到兩人中間。
申屠宛將裝有容桓之首級的木盒子掛上了白狼的脖子,白狼輕輕蹭了下申屠宛,表示友好。
“好久不見了阿占。”申屠宛低聲道。
白狼帶著木盒子跑開了。
申屠宛道:“我暴露了身份,現在正被銀潭嶺通緝,抱歉,是我冒進了。”
“無妨。”禾希道,“你需要我幫你么?”
“不用。”申屠宛搖頭,“他們暫時不會懷疑你,不必拖累你。我也還有些私事要辦。”
“好,你保重。如果有困難,你知道該去哪兒找我。”禾希微微一笑,“你的聲音正常了,我當時想了很多辦法都無濟于事,誰救了你?”
申屠宛看向禾希的眼睛,道:“銀潭嶺上多的是靈丹妙藥。”
告別了禾希,申屠宛覺得有些疲憊。
天大地大,她似乎又無家可歸了。
禾希是她的稻草。十年以來,禾希說的一切,她都愿意去做,即便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不應該這樣。她很清楚自己迷失了,卻不知道該怎么辦。殺容桓之,一方面是替禾希達成心愿,妖族內部勢力割據,對禾希女流的身份十分不滿。禾希并不是純正的妖族血統,也遭詬病,送上容桓之的人頭能為她的統治掃清障礙,申屠宛樂意為之。二來,申屠宛留了容桓之的仙骨,容桓之可以借此機會遠離紛爭,她并不算真的殺了他,她也不想殺他。她希望他好好的,如果他能從巨大的創傷中走出來,她就也能,他是她的希望。
三者,她殺了容桓之,留黃寶寶作證,讓銀潭嶺通緝她,消息很快會傳遍,到時候只要墨宣聽到,一定會設法找到她的,她想要見他。
她雇了輛馬車。
“姑娘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