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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音凝眉,向禾希告辭。禾希卻攔住了他:“這春秋會長難道與墨將軍有仇不成?你就不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設了天羅地網等你過去呢?”
確實有仇啊。
“若是費心設了天羅地網,我不去一遭豈非可惜?”則音微微一笑,便起身離開了??伤形醋叱鲩T外,禾希就已經閃身至他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那這比武大會,不妨就由我來替公子參加吧?我替公子拿到《梟皇劍春秋》的終章,我只要公子一個答案,這比交易,不虧本吧?”
則音沒想到她會如此執著于閣主的死?;叵胍幌?,六尊會議上她似乎就在打聽閣主消息,巫丘城拜訪閣主時表現與六尊會議十分不同,收去了野心,對閣主似是十分敬重。她曾說閣主與她母親是好友,難道她的問題關乎她的爹娘?
則音不動聲色地思量了一番,道:“就有勞姑娘了?!?
待兩人都走出了酒樓,邢無克放下了斗笠。卻發現慕青鳶握著酒杯的手指骨分明,關節發白。他掀開她的斗笠,見她面色慘白。
“你這是怎么了?”
慕青鳶咬唇道:“被捷足先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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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會堂的地下,是一座機關城。
機關稱深不見底,四周都是石壁。巫代榮沿著臺階一路向下走去,每走百階,便有一名童女機械地跪下向他行禮。大約下行了千步,他走上了一座斷橋。他甫一上斷橋,那橋便轟隆轟隆慢慢垂下,而地底緩緩升起一道懸梯,他一悅而下,飛踏上懸梯。行至中央,那兒高隆起石塊鑄成的十字機關。
他握住機關手把,掌中運氣猛力一推,十字機關緩緩旋轉,石壁間漸漸開出一條縫隙,隨后,一個牢籠現于眼前。
巫代榮飛身躍去,走進了牢籠,一甩手,牢籠的大門轟然關閉。
他穿過刑架,走到角落,倒了一碗水。刑架上用藤條綁著一名黑衣灰發的女子,她頭發凌亂,面色慘白,精神有些恍惚卻仍有神智。
巫代榮將水端到她的唇邊,她微微別開了頭。
巫代榮也不逼她,道:“鬼魂不需要這個,我忘了。”
墨容情冷冷掃了他一眼,可這一眼已是用盡了力氣。
巫代榮抬手撫摸她灰白的頭發,說:“這藤條能吸附你的鬼力,你已經不剩多少時日了,又何必死咬著不松口呢?我只想知道《梟皇劍春秋》究竟藏在何處!”
墨容情張了張口,卻無力說話。巫代榮只得去了兩根藤條,待她臉色緩和一些,誠懇道:“你不用裝不知道了,武經一定在你的手上。須陽雖然日子過得逍遙,可骨子里就不是個瀟灑的人,他一定不舍得毀了武經,所以他一定是委托給了最信任的人!慕青鳶收藏的不過只是幌子,銀潭嶺的人一定也沒有,否則就不用派弟子下山來尋了。須陽死前身邊只有一把須陽劍,你說這武經不在你手上,還會在誰那里?容情!墨會長,哦不,現在是墨將軍了,你為陰鬼界辦事,又要那武經做什么用?”
“你要那武經,又有什么用?”墨容情反問,譏笑道,“這書給了你,就是暴殄天物。你想要練這上頭的功夫?別笑話了,就憑你?!”
巫代榮青筋暴起,他強忍怒意,說道:“容情,你我夫妻一場,四十多年沒見,都各自活得好好的,別逼我再殺你一次。”
“夫妻?惡心!”墨容情像是聽了極大的笑話,啞著喉嚨大笑,“你當初在我身上捅那九刀的時候,也把我當你的妻子?我呸!你如今風生水起,很是得意吧?可你幾斤幾兩我心里清楚,背后沒有人罩著你,你什么也做不了。你也就敢在這里折辱我,墨玄華,你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你一輩子都是個沒用的奴才,而我,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她兇狠而鄙夷的眼神戳中了巫代榮的恥辱,他一把掐住她的喉嚨,獨剩的一只眼睛變得通紅:“你傲氣?你憑什么這么傲氣!我是你的丈夫,是你該服從于我,而不是我聽命于你!”
“無恥!”墨容情破口大罵,怒目圓睜,“與你成親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事情。我爹他從來就不看好你,是我央求他,他才勉強允了我們的婚事。我起初念你是個老實人,不想我爹因為私心將你趕出家門,才委身嫁與你,你想要風光,我給你風光,你想要錢財,我也給你錢財,你該得的不該得的我都給了你,你卻聯合流焱宮滅我墨家滿門,滿門?。。∥业降啄睦飳Σ黄鹉悖 ?
說到這里,滿腔恨意隨眼淚噴涌而出,四十多年,她想不明白啊!!
“哪里對不起我?”巫代榮冷笑,“我娶了你,我才是墨家的繼承人!可成親以后你爹從來不給我好臉色,收養我的時候還愿意教我鑄刀,可你我成親之后,就嫌棄我配不上你,完全視我不見!他心里最合適的女婿是須陽不是我!而你呢,口口聲聲說嫁了我便是我的人,卻為須陽鑄了三十年的刀,你說你對得起我?你才是最不要臉的人!”
他的怒吼仍舊不足以表達他的屈辱,墨容情聞言,不禁失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只道你忘恩負義,不想你是個瞎子,蠢才!我對不起你?我不要臉?……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瞎了眼,都不必多說了,不用說了……”
“你心虛了吧?”巫代榮猙獰著面孔逼問道,“我與你從小一起長大,可你對我總是不冷不熱,自打認識了須陽之后,你與我說話多半是在夸他!若不是那夜喝多,你會嫁給我?你為他鑄造珊瑚雪羽刀,又為我做過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你讓楓兒和雪兒叫他義父,我有時候看你們四個和樂融融的樣子,我倒是像個外人一樣!你可知我每日在你身邊醒來,都恨不得掐死你?!?
“哈……哈哈哈……”墨容情聽到他惡毒的心里話,看著他扭曲的臉,心中千言萬語,卻已無話可說。
她是傲氣,是自負,萬人敬仰時偏偏看中了他這樣一個無能的人。她見他時總是端著架子,就怕他看輕了她。那時她心里有好多話不好意思說,也無人可說,認識了須陽之后,她便把秘密和須陽分享了,須陽也和她說了自己的故事,她心中感動萬分,便決意要贈送他一把刀,也決定不讓他和慕青鳶的故事在自己身上重演。她知道墨玄華有意與她成親,讓父親更重視他,但玄華膽子小,始終不開口,于是她約他喝酒,有意無意地激發他的念頭。本以為那夜她是促成了自己的幸福,卻沒想到,是她斷送了她的一生和整個墨家。
“今日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蔽状鷺s強逼自己冷靜下來,道,“告訴我,《梟皇劍春秋》究竟藏在了哪里,我就放你回去,從此再不相見!”
“你做夢?!蹦萸猷托?,“你不是恨我么?就再殺我一次吧!我好去陪楓兒和雪兒,哦對了,拜你所賜,須陽也死了呢,我十年前還見過他的魂魄,你再殺我一次,我們一家四口團聚,與你再不相見?!?
“你!”巫代榮怒不可遏,抄起藤條扼住她的喉嚨,道,“別以為我殺不了你!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魂飛魄散,而你別想和他們團聚,你的魂魄就散在這里,誰也找不到!”
墨容情嘴角凝著笑,殺了她吧,她愧不能生,讓她守著須陽的信任死去,也算是一點點彌補。
就在墨容情快要失去神智的瞬間,巫代榮只覺得一陣頭疼欲裂,不由跪倒在地。
“該死,該死!”他滿地打滾,不住哀嚎,“墨宣,你該死!”
十年前,墨宣在他身體里定下了三顆鎮魂釘,每當他動了殺意,就會痛不欲生。
“會長!會長!”牢門被打開,一個男孩兒跑了進來,是巫代榮的手下小奴,他扶起了巫代榮,“外頭比武大會鬧起來啦,小奴還等您拿主意呢,您可別這時候嚇唬小奴啊!我我我……我先扶您去休息!”
一眨眼,小奴就帶走了巫代榮,牢門重新關上,一切重新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