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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宛微笑,說:“說來話長,十年前,我聽說師父去了東海,便去東海找他,結果誤入了時間縫隙,在里頭遇上了一位無名高人,指點我功夫。十年后我找到出口離開,他卻留在了那里。你若有興趣,等你下山回來,我慢慢說與你聽。”
薛牧確實對這類奇聞異說充滿興趣:“那時間縫隙,不是傳聞中自然神用來流放罪犯的么?你見到那位高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薛牧突然靈光一閃,問道:“傳說中妖王禾暻也投身了時間縫隙,才導致妖界大門關閉的,你可見過他?”
申屠宛微微一頓,搖了搖頭:“不曾,我不曾見過,也未曾留意。”
薛牧嘆了口氣,道:“好吧。墨宣上仙的事情我之前也未曾留意,實在抱歉了。申屠大人要想見桓之師父,不妨與我一起去吧?我正要去和桓之師父辭行呢!”
“甚好。”申屠宛唇角微揚,思忖片刻問,“不知天權殿主喜好什么?”
“你不知道他以前有個稱號叫樂癡么?其實啦,我以前也不知道的,我是來了銀潭嶺才聽人說的……原來世間流傳的許多經典都是出自他手呢!比如,讓九離師妹名動天下的《熾羽流光》,本是桓之師父因一日夢境所作……他的琴音可以治病救人,就連死去的人,只要魂魄還沒被鬼差拘走,他都能把魂給召回來,只可惜……”薛牧自顧自說著,沒發覺申屠宛已經斂去了笑容。
申屠宛永遠不能忘記緋九離那夜猙獰的臉,以及那一場大火,將她的幸福焚燒殆盡,在她的臉上烙下丑陋的印跡!也許她重生了,恢復了容貌,可內心的憤恨卻不會減少一分!感謝緋九離,那時年幼懦弱的她也能勇敢而堅定地握住刀。她說過,她要這世上再無無辜之人慘死,再無惡徒妖孽肆虐,這一切,都源自于緋九離。只要想到她的臉,申屠宛斬妖除魔的心就會強烈百倍,千倍!
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又陷進了“申屠宛”的情緒了,不由暗自惱怒。墨連月,你是你,申屠宛是申屠宛!申屠宛的仇,她墨連月會一并報了,到時緋九離死了,她也就能擺脫這個懦弱的申屠宛了。
她對薛牧說:“你且等我一下,我去把師父常用的琴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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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宣擦干雙眼流淌出的冰冷黑血,第無數次走過這片荒涼頹敗的龍神殿。他將緋九離趕走之后,她沒有再回來,他心中已覺得不妙。他病發恢復后,再也走不出這廢墟,更是印證了心中所想。
恐怕這里根本不是東海雅閣。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眾人口中的“時間縫隙”了。十年前他與時間縫隙擦身而過,重現了他抹殺掉的部分記憶。沒想到十年后,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他被困在了這里,已過了十多個日夜。
這里匯聚龍神之力,與他體內魔氣相克,起初他痛苦萬分。經過一段時間后,他竟然漸漸習慣了這種痛。一次病發時,他意外吸收了部分龍神之力化入自己的體內,卻發現這些許的神力竟然能和他千年的仙魄融合,抗衡他體內的黑蓮魔力。
他便任由這少量的神力與體內的仙魔之力互相制衡。龍神之力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他不敢妄言,但肯定的是,此地神力萬萬不可落入旁門左道手中!
七根斷裂的神柱上雕刻著七龍神。神柱間傾塌的殘破石塊上印刻著古老的圖騰。墨宣花了將近五天的世間才將這些巨石拼到一起。他原以為這不是神殿廊道外墻上的裝飾,用來記載龍族的傳奇故事罷了。不料細細一讀才發現,這些圖像全都在描述一件事——龍族的毀滅。
傳聞中,龍族的力量在凡間日趨減弱,龍首便集合七龍神的力量讓龍族升天。那時上天界是一片尚未被開發的世外桃源,龍首機緣巧合發現了那里,便決定創建一個新的世界,供神族生活。
然而事實的真相卻被埋藏在這里,只有時間記住了它。
他來到這里,也許是有人蓄意安排,也許只是機緣巧合,但他既然來了,就不能任由真相湮沒。
墨宣心中蒼涼而憤懣,幻化出紙和筆,想將殘石上的故事畫下來。然而執筆之時,心中憤懣愈發強烈,不由丟了筆,將紙也撕了去!他在原地踱步,驀然拔出珊瑚雪羽刀。
他凝視著晶瑩剔透的刀身,它如此完美,好像不屬于這個世界。
墨宣屏息片刻,抽出刀如風般掠過龍神殿的廢墟,徑直踏上祭壇。
刀,他許久不用。
他仰天回憶了下,好似從五百多年前他封印緋九離開始,他就不再握刀劍了。倒不是像須陽一般決意如此,只是不知不覺就沒再去碰。加上他自己抹掉了那段記憶,自固于天璇殿,就逐漸失去了那顆刀劍心。后來慕青鳶將孤月刀托付給他時,他也沒接下,只是指了指墻壁,示意她可以掛上去。
之后為了教導申屠宛刀法,他自制了木刀,否則他也許就斷了和刀劍的緣分。
他手腕翻轉,記憶中的刀法飛旋而出。墨宣青絲飛揚,刀削般的眉冷峻異常,他一招快過一招,一招狠過一招,手中的珊瑚雪羽刀在陽光下耀眼奪目。
腦海中閃過殘石上刻畫的一幕幕,直到一聲巨響,祭壇四裂,他才恍惚意識到自己竟使出了十分的力量!
他做事向來克制,如今竟越來越難以自制了。
珊瑚雪羽刀插入祭壇三分,雪羽隨風微微擺動。仿佛剛才的一切不曾發生。墨宣恢復了冷靜,皺起眉,這刀不適合他。他輕輕撫摸刀身,低聲道:“若是找到宛宛,不妨送給她吧。”
十年了,若是這十年他和申屠宛仍舊待在仙山上,以她的資質,現在應該已經是銀潭嶺弟子中一等一的高手了。如果她始終沒有和孤月合二唯一的話,他應該會很多事地去幫她尋門親。當然,必須是不嫌棄她殘破樣貌的人才行,那些嘲笑議論她的弟子通通沒有資格。而放眼銀潭嶺的弟子里,功底強,看重她的人并沒有幾個。他留意過開陽殿主臨澤,他和宛宛十分要好,不過他們之間似乎緣分還未到份上。他本不著急,只想找個機會順水推舟想讓他們多多接觸,就讓宛宛和臨澤一起去監督銀潭嶺三年一度的新弟子考核。就是十年前那樣一個隨心的決定,讓她卷入了這無數是非恩怨之中。
申屠宛是他千年以來唯一的徒弟,她天賦異稟,不畏艱苦,并且有很強烈的斬妖除魔維護世間正義的意志,實在難得。然而他卻看得很明白,她不過是個向往人間溫情的孩子,這份貪戀會是她致命的弱點,長久以往,銀潭嶺并不適合她。所以她及笄那年,他萌生了過幾年替宛宛尋親的這個想法。起初覺得自己很可笑,因為這種心情他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可是好笑便好笑吧,又有什么要緊,她開開心心就好。
可惜的是,她注定命途坎坷。在邢無克將她帶上山的第一天,他便預見到了。
所以他能做的,便是盡量護她周全。
墨宣握住刀柄,正欲將刀拔出地面,卻驚愕地發現,刀身正在匯聚源源不斷的龍神之力,而四分五裂的祭壇之下似有暗流涌動,他傾身閉目,自地面裂縫處感知神力流轉,片刻后,他輕嘆:“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