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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隊的鈴聲已經遠去,蒼茫天地間,執刀的人已經遠離人煙。
往西,是九幽蠻荒,蠻荒深處有一片黑霧林,穿過黑霧林就能找到九幽地宮,地宮深處關押著上古神獸梼杌。
往北,就能到她的目的地。
她本可幻化一匹駿馬,飛馳片刻便能到達。可她并不想這么做。
如果有人在執著等待的地方便是家。
那她正在回家的路上。
孤身行走在師羅沙漠之中,她在回家的路上。
在銀潭嶺時,她并不常下山,所以這條路她并不熟悉。可是她并不擔心自己會迷失。再多風沙迷眼,她也能找到回去的路。
耳畔忽然響起鈴鐺之聲。
她停下腳步。頃刻間,狂風卷起黃沙將她層層包圍,殺意逼來!
沙中有迷障——她警惕地閉上了眼睛,只聆聽殺的聲音。以黃沙為刀劍,天地為網,究竟是何人要她性命!
她旋身飛起,拔刀橫斬,孤月刀寒氣森然,肅殺之氣咆哮而去,直破沙陣。就在黃沙褪去,天地恢復色彩,方才襲來的黃沙竟慢慢變成了冰,凍住了地面,也凍住了她的腳。
她的刀還握在手中,孤月刀沾上的沙粒也變成了冰層包裹住了刀尖,不等她脫手,寒冰已經迅速沿著孤月刀爬上她的手腕,將她的手連同孤月刀一起冰凍起來。
如此,她便不能動彈。
她的心一沉,一道白衣人影走進了視野。他眉若凝黛,顏若春華,眼角朱砂,溫柔淡雅,手上拎著一壺酒,面上仍帶著淡淡微笑。
“姑娘還沒和我喝過酒,便急著離開么?”
她低頭看了眼孤月刀,一笑:“你試探我?”
則音的目光也落到了刀上,聲音低沉:“姑娘用不著刀,就可以輕易撕裂人心。若則音不出手,如何能逼你動刀。”
她臉色一變,沒有答話。
則音收去臉上的笑容,緩緩走道阿月的身后,輕聲說:“故人啊,你何以如此。”
墨連月輕聲笑道:“我與你并不熟悉。”
則音輕柔地握住她被寒冰包裹的手,說:“巫丘城外多條性命死于你手,當時未能阻止你,只是和你的刀有過片刻交鋒,我便覺得是你。”
墨連月皺眉:“當時我并沒有用孤月刀。”
“可我記得你的刀法,也許你不記得,我見過很多次。”則音輕輕將頭靠在了她的肩頭,說,“擎暘城外三百里荒地,你屠滅十八尸鬼;奚虞山驅水鎮,你雖失明,卻日日舞刀;還是驅水鎮的小溪邊,你舞刀給我看,還被墨宣前輩畫進了畫里……阿宛,我很想你。”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她的心跟著一顫,立刻扭過頭去:“你我不曾正式照過面,我是墨連月,并非申屠宛。”
則音感受到她的避讓,淡淡一笑,卻反而抱住了她,說:“原來是這樣,墨連月。可是,墨連月,你又為何要去銀潭嶺?”
一瞬間,墨連月的眼中冒出了殺意。
“是誰把你變成了這樣?”則音捧起她的臉頰,認真端詳,輕聲說,“妖王么?你去銀潭嶺是為了她么?”
墨連月蹙眉,沉默。
“你不說沒關系,我都能查出來。”則音說,“那日我讓你在赤硫山外等候,我想去和父親辭別,可是陰皇在那里設了埋伏,拖住了我。等我拖著傷出來的時候,你已經不在那里了……地上只有你的血……”
“放手!”她揚聲打斷了他的回憶,尖細難聽。
則音眼中滿是不忍:“你的聲音怎會……”
“我不是申屠宛。”墨連月不握刀的手推開了他,“我是墨連月。申屠宛在赤硫山外已經死了,而我卻被高人所救,又得重生。我與申屠宛在她死前已經合二為一了,所以我有她的記憶。這是我認得你的原因,也是我在巫丘城外見到你,會想要那風火輪的糖人的原因。我此去銀潭嶺,是代她回家。她死了,很抱歉。”
她的話他不愛聽,則音冷聲道:“輪回井中并沒有她,她根本沒有來過陰鬼界!她就是你,你為何不承認,你在逃避什么?是誰對你下手,又是誰救了你?”
墨連月昂首道:“你看清我的臉,我不是申屠宛!我是墨連月,至于誰救的我,就不需要告訴你了吧,你們陰鬼界只管死人的事不是么?可惜她形神散了,沒能去陰鬼界和你道別……”
“形神散了?”則音隱忍已久的怒意襲上心頭,他一把抓過她的臉,道,“這是禾希告訴你的吧?我看得很清楚,這就是阿宛的臉,這就是阿宛的眼睛!!你到底在瞞我什么……”
“放手!”墨連月怒喝,她的眼中有火在燒,是憤怒,卻也是恐懼!她一掌打入則音胸口,指甲穿透他的胸腔,捏住了他的心臟。
猝不及防的劇痛之下,則音看到她眼中的恐懼,他的怒火漸漸平息。他并不想對她設防,卻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
可她的手在顫抖。
只要一步,就能捏碎他的心臟。
可她不能暴露自己。
墨連月,她對自己說,和他好好說話,他在意申屠宛,他不會把她血妖的身份說出去的!對,他在意申屠宛,只要利用好這一點就行。
她輕輕收回手,按住他血流不已的胸口,輕聲道:“她活著的時候,一直希望你能多笑笑,開心地笑,如果你在陰鬼界很快樂的話,就回去吧。”
他信她不會殺他。
比起十年的想念,疼痛,只是一時的。
他一直覺得對不起她,可是他什么都沒有來得及做,她就不見了,只留下一堆血跡。這要他如何能放下!于是這十年,他避開陰皇尋她,輪回井,陰鬼地獄,甚至偷偷翻遍了生死簿,查了她前幾生的事,卻始終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