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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夜她都能安然入睡，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是因為則音么？每天早晨，他會輕敲她的房門，待她穿戴整齊后，送上香噴噴的早飯。她揮刀練武的時候，她即使看不見，也知道他在遠遠地看著。

他和須陽前輩都是頂尖的大廚，隨便拿出手的菜式都比她在銀潭嶺吃的食物要美味許多。

相處三日，須陽前輩好像很喜歡他。這讓她很高興。

她希望有很多能喜歡他，他能喜歡很多人，這樣他就不會寂寞。

白日里，他會到街上去轉悠，她聽到他與街坊鄰里的對話，青菜怎么賣，女兒嫁人了沒，光是想象他不食人間煙火的俊美容顏上露出和煦的笑，她就覺得無比溫暖。

所以，失明了，也有很多好處不是么？

嶇水鎮的生活，如果能是真實的那該多好。

可是這里的詭異，每日重復的對話，完全一致的作息，她早已聽入耳中。則音不動聲色一個人在查探，也許是不想叨擾到失明的她。

“怎么，不開心么？”則音發覺她有心事，問道。

申屠宛笑笑：“沒，我就在瞎煩惱。我在想……在想梼杌蘇醒的事情，也不知道后來怎么樣了?！?

“你先安心養傷，相信銀潭嶺會很好地解決此事。”他安撫道。

“嗯。”申屠宛應道，過了半晌，她又開口，“則音，你覺得，我們有天命么？”

“天命？”

“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都有自己應該去完成的使命？”她表情認真，“師父是這么說的，我也是這樣相信的。你覺得呢？”

“天命么……”則音喃喃，“我活在這世上，好像盡是在給別人帶去災難。若真有天命，我不知道會是什么?！?

申屠宛蹲下身，輕輕拂過小溪，漾起層層水波：“師父說，聽聽心的聲音，它會告訴我們。如果心被別的情緒蒙蔽了，害怕了，退縮了，迷茫了，癡惘了，就去聽聽風的聲音，花草樹木的聲音，流水的聲音，沙漠的聲音……它們聽過我們心底的聲音，會替我們記著?！?

風的聲音？心底的聲音？

“那你的天命是什么？”

“不知道。我聽不到風的聲音?！彼f，“失明以后，我發覺我的聽力比以前好了數倍。我現在能聽到很多人說話的聲音，我想，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探知很多事情。但是我聽不到風的聲音。你知道青煙閣主無所不知的秘密武器是什么么？——她說，是風告訴她的?！?

“是么？那你現在，最想做些什么？”

“最想做的事……”

這里的生活很愜意，也很虛幻，可就算它是真實的，她也不會就這樣停下來。

她不像銀潭嶺的其他弟子一樣，常常把懲惡揚善掛在嘴邊。

但自從娘親去世那日起，她就發誓，必要斬盡天下妖邪！師父希望她早日得道，而她，只有一個心愿，將正義之路走到生命的盡頭。

“我希望，讓這世上再無無辜生命慘死，再無惡徒妖魔肆虐……”這是她第一次，說出自己的愿望。

這樣的愿望，在別人眼里，恐怕永遠無法實現吧。

但這條道路，她能走多遠，就會走多遠。

“很棒的愿望。”他淡淡地微笑，看著申屠宛的眼睛無比認真，“你天賦異稟，俠義凜然，也許這就是你的天命之路?！?

就在這時，她聽到心中一個聲音，我想能陪伴在你的身邊，長長久久的。

申屠宛，你是不是太貪心了。

“你呢？”她急切問道。

“我的愿望？”則音抬頭望天，“小時候，我想一直待在阿離身邊，每天睡覺前，都會祈禱，阿離千萬不要有事。其他的，我沒有想過?！?

也許，可以像申屠宛一樣，去助人，去救人，去愛人，而不用去擔心成為別人的負累。就是他最想要的吧。

一種悲傷從他的沉默中傳來，讓她的心揪了起來。

出言打破這痛心的沉默：“我舞刀給你看？”

“好啊。”

她拔出孤月，闔目揮舞。此時此刻，孤月沒有一絲殺氣，她紗巾輕揚，身姿曼妙，輕盈如燕，孤月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一時間，清逸脫塵，落葉紛飛，則音像是在入了一副極美的畫，他佇立溪邊出神地看著她，卻不知道數步之外，三道人影也這樣看著他們。

“我就說嘛，他倆很配的?！本p九離輕笑。

墨宣不言，空中化出紙筆，揮墨作畫。

須陽輕搖雪羽扇，哈哈一笑：“你還是這么好雅興！我也有些明白，青鳶為什么會將孤月傳給她了。”清姿麗影，仿若當年的慕青鳶。

不多時，筆端百轉，成就一幅水墨丹青。墨宣收筆，道：“不是我和青鳶選了她，是孤月選擇了她，就像你少時，須陽劍選擇出現在你面前一樣?！?

須陽微怔，一時思緒翻飛，年少時壯志凌云豪骨丹心的記憶涌來，他追尋的正義，他犯過的罪孽，一幕幕，一陣陣，如今確只剩銀絲如雪，惟愿長醉不醒，聽風聲，看云笑。

快意舞刀的申屠宛忽聞一陣熟悉清香，她立刻收劍，又驚又喜：“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