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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宛宛就在里面。”
緋九離搖搖一指嶇水鎮。
墨宣走到嶇水鎮口,看著里面安然和寧的生活景象,沉吟道:“鬼鎮么?”
“不錯。”緋九離應道,“一鎮幽魂。”
墨宣道:“鬼魂當回陰鬼界,奈何徘徊人間?”
“因為鎮上幽魂尚不知實情,一旦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鬼魂,那這小鎮將不復存在,你看他們生活如此安寧,又何必打擾?”緋九離道。
墨宣觸摸無形的結界,卻發覺一絲熟悉的氣息。他不言,撩衣邁入嶇水鎮。
初到此地,他卻很明確要見的人在何處。
果不其然,不遠處的好多客棧門口,身姿飄然的白衣男子,緋紅圍巾十分搶眼,袖口的大片紅牡丹,更是奪目。他落拓不羈地席地而坐,優哉游哉地喝著酒,一頭雪白發絲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須陽正懶洋洋地發著呆,卻見一道玄青色人影緩緩而來:
“一口劍,一壺酒,好友的日子過得很自在。”
須陽瞇起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來者,道:“早就聞到你一身悠然清香,你還是這么英武瀟灑。”
這樣的寒暄讓同行的緋九離很不以為意,她瞥了一眼須陽,須陽也看到了她,愣神片刻,突然暴怒,跳了起來,雪羽扇直指她嬌俏的鼻子:“緋九離!臭女人!”
墨宣將他按回地上,效仿他席地而坐,二人比肩,頓時像回到了少年時:“好友,許久不見你怎么變成這樣,何事讓你白了頭發,你的劍呢?”
“劍——?丟了,我現在,是一把扇,一壇酒,逍遙快活游戲人間。”
須陽的注意力又回到緋九離身上:“奚虞谷帶著面紗的女人是不是你?!”
“是又如何?”
“我道你為什么一直以面紗示人,害我沒認出來,原來竟是你,怎么,你是沒臉見我吧!!”
“我戴著面紗,是怕我絕色天資引發你的非分之想。”緋九離冷哼道,“你在這里逍遙快活,每半年都有我這個大美人來探望,不覺得人生很圓滿么,最近我還讓你見到新一代的孤月刀主,真是不知感恩。”
新一代的孤月刀主?
原來宛丫頭和則音與她認識!莫非她就是則音的師父?須陽回想則音對她的形容,頓時覺得貼切極了。他陰森森地說:
“陰險的狐貍!五百年前,我可憐你的處境,對你悉心照料,你竟然反對我下手,騙取禍天劍的下落,害得天下大亂——你你你!你——你明明可以去找慕青鳶來救我,你太過分了!”
“是你太笨。”緋九離打斷他的鬼哭狼嚎,“你這種智商,慕青鳶也救不了你。何必讓她看了心煩?”
“臭!狐!貍!”須陽恨得咬牙切齒,泫然欲泣地把腦袋擱到了墨宣肩上,“宣宣,我討厭狐貍!”
先前被晾在一邊的墨宣突然開口:“你不來銀潭嶺看我,是因為你透露了禍天劍的下落?”
“是……都怪這只臭狐貍,太陰險狡猾!”突然,須陽好像發現了一個驚天的事實,他低頭看看墨宣,再看看緋九離,驚訝道,“你們……你們?!!你們和好了?太好了,我又可以相信愛情了么?”
話說了一半,卻見兩人墨宣面色瞬變,怏怏然轉移話題:“墨宣好友,你的好徒兒和她的好徒兒去小溪邊散步了,我們一道去看看吧……”
“先回答我,你的劍,去了哪里?”
須陽沉默片刻,先前他不知紅衣面紗女的身份,故而隱瞞,現在既是故人,又有好友墨宣在,不妨說實話:
“三十多年前,我的劍被一華衣紫眼人奪去,劍靈也自體內被生生剝離,我困在此處,無論如何也離不開。此事我告訴了宛丫頭,本想讓她出了這里去找慕青鳶,現在見了你,請你幫忙也是一樣。”
華衣紫眼?
緋九離腦中閃過一個人影,莫非是玄華?
墨宣壓下心頭憤怒,輕嘆。須陽與劍靈的靈魂早已融合在一起數百年,剝離的時候那該是何等的疼痛!如今他只剩一抹魂魄在世,自己卻渾然不知。
“江南冰雨樓,二百三十二條亡魂,可是你所為?”墨宣問道。
須陽一愣,沉默片刻,低聲道:“然也。”
墨宣本以為,犯罪者是奪走他須陽劍的人,沒想到須陽竟承認了,不由問道:“你息劍多年,早已不問江湖紛爭,為何如此?”
須陽眉目低斂,折扇一開一合,道:“錯誤已鑄,多說無益。避不開的仇,我會坦然面對。但是,須陽劍我必須要回來,絕不能放任它流落惡徒之手!”
須陽不愿解釋殺人動機,但墨宣明白,他血浴沙場無數年,退隱山水之間是他畢生的心愿,只怕,夙愿難圓。
仇上加仇,于事無補,他終于過上了如此安寧的生活,又何必讓前世的紛爭來打擾呢?也許是因為心系須陽劍,他在和這嶇水鎮上其他亡靈不同吧。
“你的劍,我會替你討回。”墨宣道,“嶇水鎮外的結界,也會有人來解開。你先安心在此,逍遙自在吧。”
須陽聞言一笑:“多謝好友啦!”
則音漫步在小溪邊,申屠宛就在身旁,兩人不言不語。
前幾天,須陽莫名其妙地對則音說,別學庸人自擾,少去煩惱,于是此刻他大腦放空,隨意漫步。而申屠宛也自顧自想著心事。
在嶇水鎮相處的三日時光雖然短暫,但申屠宛覺得比在銀潭嶺的十二年都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