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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潮澎拜,內心翻騰不休好似汪洋海子,浪頭一下一下的錘在胸口。我忙用雙手摁住跳躍的心,直勾勾的盯著茫茫天際。
我父君紫色廣袖迎風鼓鼓,蒼何攜著勢不可擋的銳氣沖向天際,聽得一聲隱忍的悶哼,箜黛陰魂不散的再次揭秘。“少綰臨陣背棄我,致使魔族信譽全無,魔族因此被兩族孤立。看似少綰死于戰爭,看似她死于墨淵之手,這最根本的原因不也是為幫洪荒。可幫是一回事,算計又是另一回事。花千骨狡黠勝狐千百倍,少綰一環,說不準,也在她的計劃里。”
“箜黛,休再挑撥離······”折顏大怒,字還盤旋在喉口。我父君暴怒如利劍馳進天空,眨眼間蹤影全無。
天幕破開一道大口,成片成片的云朵像漲落的波浪,上下翻滾著,左右晃動著,未有幾時,云團又像撕碎的棉花,成條成塊,零零散散的羅列在天幕上。
劍聲嘶鳴刺耳,抓撓著我的耳膜。我父君寶藍色身影閃爍著耀眼的火光,在天幕里飛躍,神出鬼沒。他身形飄渺如風,招招凌厲霸氣,劍劍奪命危險。
立于下方觀戰的折顏,搖頭輕嘆。“箜黛畢竟沒有肉身實體,打起來東華吃力。”稍停片刻,他擰起兩眉,沉吟道。“箜黛魂飛魄散不是一天兩天了,既然又以他的脊骨補天。洪荒處事向來謹慎細致有謀略,斷不會遺忘箜黛這個禍害。”
“誅其一族,心有不忍,洪荒有意放他,也不無可能。”墨淵將手探入懷里,摸出那張秘境圖紙。“咱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要找到天基,才能順藤摸瓜尋到箜黛的脊骨。”
“天基,可是天地根基?”
我欲請教墨淵,何為天基?
一道空靈飄渺的男聲飄來,我扭頭凝神瞇眼,才看出那雪白不染塵的身影是冥梵仙。
因那層關系,折顏對其頗有好感,立馬詳詳細細的答來。“父神雖未將衣缽傳我,但造化之術我略懂些皮毛。天地皆乃半圓,合成一體便是空心的圓形。天為被,地為床,中間便是咱們居的。天基通天貫地,連接兩方,聽來與天柱相近,實則,比天柱重要百倍。”
冥梵仙凝望天地四方,答。“應是荒蠻。”
墨淵收回在紙上滑動的瑩潤指尖,接口說道。“蒼海碧靈。”
折顏喜悅的朝天大喊,“東華,天地之基上通蒼海碧靈,下達荒蠻。咱們三立馬去尋箜黛的脊骨,把他的孔雀骨磨成灰。”
我父君手執蒼何傲立于天幕,不怒自威,挑眉俯瞰我們。“聽說你挖到一封神遺書”
隨他視線轉頭落在燕池悟身上,燕池悟極怵我父君,他猛地從地上彈起,抖著聲線答。“有!我早就想給你了,一時忘了。”兩手慌張的翻動衣衫,尋到后雙手高舉呈與我父君。
墨淵草草撩眼一掃,道。“還剩荒蠻一處。”
沖天的殺氣撲面而來,將我整個人貫穿。我打著寒顫,隱約辨出墨淵淹沒的尾音。
耳腔里浸滿箜黛瘋癲陰毒之語,“東華,你不是想放出妖神嘛!我成全你,成全你和我同樣的報復之心。”
我父君是有意要釋放妖神,本意僅是威脅可能未亡的花千骨現身,并非真要千萬生命化為灰飛。
而箜黛是被滔天的仇恨包裹覆蓋,在血海深仇的漩渦里迷失瘋癲,一心將幾十萬年積壓的怒火發泄。
我父君東華從遠古的大洪荒時代,翻山越嶺,披荊斬棘,一顆滾燙柔軟的心被無情歲月風蝕石化,如石頭淡漠堅硬。然而,悠久的歲月,不凡的一生,也賦予他對生命不一樣的認知,石化的心始終藏有一絲溫柔憐憫。
否則,他也不必勞師動眾,召集魔族,號令神族,集兩族數萬精兵強將布陣施法,僅僅只為拖延妖神蘇醒。
眼前白白,祭臺上的十五方神器已全部消失無蹤,箜黛嬉笑著得意說道。“有了這十五方神器,任你們是天地共主,還是戰神,與我而言不過就是只小小螻蟻,一捏就死。”
他們三人一向沉得住氣,眼見神器被奪面色依舊。
我父君扛著蒼何劍,浮在半空上,淡淡道。“拿到是一回事,會用又是另一回事。”
折顏勾唇,刺骨冷意漫上嘴角。“箜黛,咱們不妨賭一場。賭是你先釋放妖神,還是我們先殺了你,挫你的骨揚你的灰。”
說著,西邊平底橫空生出一斷崖。
“咱們走著瞧。”一陣風卷著落葉呼嘯而去。
“理應不會忘記我應過你們的事,自然你們更不該遺忘答應過我的事。”我父君轉頭凝望聶初寅,打啞謎。
聶初寅握劍向我父君抱拳致敬,笑的滿面春風。“有聶某在,有帝君的千斤諾言在,三位尊神大可安心辦正事。”
我父君將眸光定在我們三身上,我心中了然便朝他點頭。
墨淵雙手拖著太古遺音遞給湯圓,反復叮囑。“不準出來,我去去就回,上面有我兩層法力,危險時拿來防身。”
湯圓此刻非常乖巧,乖巧的接過太古遺音,又小大人模樣叮囑墨淵,又向我父君和折顏揮了揮手。
“有我在,你們盡管安心!”夜華從旁側鉆出,半擋在我們身前。
“白子畫?”墨淵收回四處搜尋白子畫的視線,心不在焉的應著夜華,緊接著急忙尾隨我父君二人竄進在緩慢閉合的荒蠻大門。
聽墨淵提起白子畫,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開始發酵。
清風拂面,在神魔兩族層層疊疊的包圍圈里,我大松一口氣,安下心來。
團子也隨即拉著湯圓一同席地而坐,驚魂未定的說道。“嚇死我了,那只鬼孔雀真可怕。”眼汪汪的凝望湯圓,關切的問。“圓子,你有沒有受傷?”
面容疲倦的湯圓半垂著眼,有氣無力回他。“沒事!”
見她這幅面容,伸手便去探她額頭。
“還沒開始自然不會有事。”
熟悉嗓音,娘氣陰寒的語調。截住我已送出去的手,我寒毛豎立,仰頭去看那片著實亮眼的烏鴉黑,登時魂去了大半。
拎著昆侖玉虛扇遮陽的白淺,咬牙切齒磨出一個名字。“離鏡。”
夜華上前一步,再次凝神審度。“不像離鏡,應是箜黛附了他的身。”
“是離鏡自愿把身子給我的,誰叫他心中藏了不該藏的欲念。”箜黛不屑掃視我們,又回頭觀望如大海汪洋的鬼族。“神魔兩族向來是面不和心半和,今日局面,我早料到。你有兩族,我鬼族的千軍萬馬也不是擺著玩的。”
夜華緊緊盯著他面目肅冷,質問。“剛才是哪個?”
“當然還是我······”箜黛挑眉燦爛一笑,得意洋洋的續道。“我的分·身。”
我氣的咬了咬后牙槽,暗罵他卑劣陰險。拉過湯圓往身后塞,又告誡二人。“箜黛以分·身為誘,騙走我父君他們,最終目的還是湯圓。”
團子大敵當前,嚴正以待。眼神冷冽的大步跨至我們身前,以自身為盾替我倆遮擋。
看著他偏瘦的小身板,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立在我眼前,我大為動容。
他又故作鎮定的寬慰我們,“不會有事的,就算他鬼族的千軍萬馬全部出動,這兒還有我父君娘親,十五位師兄,以及數不清的神將魔兵。”
“各位魔君,咱們做個交易如何?”團子才發表完,箜黛又陰險狡黠的動足腦子,瓦解我父君集合的勢力。
不知,我父君到底給予了魔族什么好處。各個鐵面無私,活像腳陷泥里的石樁子。
箜黛自覺面上無光,丟臉丟大,不善的說道。“你們奉為精神圖騰的始祖女神少綰,被神族所屠,她的千秋大業因此斷送。你們魔族不復仇,反認賊作父,聯手仇人。”
認賊作父太侮辱人,小燕子沒忍住跨步出列,指天破口大罵。“去你的卑劣鬼族,老子就算沒讀過史書,也知道祖宗的死與你鬼族逃不了干系······”
“燕池悟。”聶初寅皺眉睨著小燕子的潑婦樣,嫌棄的喝住他。又轉動眼珠揚起尖銳眼梢,掠過箜黛,慢條斯理捋捋身上新得來的毛斗篷。“我大魔族一統的野心始終都在,仇也早晚要報。可這一切都是我神魔兩族的事,與你們小小鬼族無任何干系。”
箜黛氣極反笑,冷聲道。“你這個小輩口氣真不小。”
“小輩?”聶初寅笑的高深莫測,彈開肩上油光水滑的斗篷,再甩手擲了手爐。“一群小輩真是越發不像話,怪不得術法不昌,時間全用在過度保暖上了。別說與東華比劃,就我一雙拳頭也能把他打趴下。”
我眼前凌亂,兩張毫不相同的面容在我眼前疊加。
“奉行前輩。”燕池悟一聲驚呼,肯定了我心中猜測,我拿下揉眼睛的手。
奉行瞇眼打量著蹦到他眼前燕池悟,無奈嘆息。“叫你別去惹東華,叫你別去,你偏偏不聽,還卯足力撞上去。好在,你那臉蛋也配的新身板。”
燕池悟拉過奉行的袖角猛擦臉,不見淚花只聞凄厲的嘶嚎。“奉行前輩,我不想一輩子做女人,幫幫我。”
“不聽老人言,吃虧變女人。”奉行拍拍他的肩膀,無良道。“反正不是娘炮,是正宗女人,挺好的。”
“奉行?”箜黛轉著漆黑犀利的眼珠在另幾個魔君里掃視,試探道。“仲尹小弟不現身一聚么?”
不見煦旸,只有一白袍少年,他臉上笑容和順,可講出的話不見得那么動聽。“什么相隔十幾萬年,不久羽化歸天,想再與阿姐敘敘,我就知東華糊弄咱們。來了正好兒,早就聽聞洪荒女神歸來,正好親自來向她請教。”仲尹陰郁的眸子突然轉向湯圓,很快又收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苦笑。
“既然是你們倆······”箜黛話未完,帶著大批大批鬼君俯沖而下,怒氣沖沖的吼道。“殺!”
神魔兩族迅速變動陣法,化成牢不可破的屏障,將勢氣沖天的擋在三丈外。
我們三人心中雀躍,尤其是湯圓開心的手舞足蹈。突然眼前一黑,心花怒放的心情被陰霾替代。
呆望著近在眼前的箜黛,我們三人嚇破了膽,只能緊緊抱作一團。
團子朝他挺了挺胸,抖著聲音問。“你······你怎么會在這?”
箜黛朝我們揚了揚手里的昆侖鏡,臉上掛著得意而陰冷的笑。“其他神器封印未解,昆侖鏡不是解了,否則墨淵的十六個徒弟怎可輕松來往于此。”
我忽而聯想起我娘修為大損褪回原型,連宋也要化作銀龍才能到達此處,而其他也多有不同程度的不適,尤其是墨淵,更因情傷觸發了舊傷。
“你們是不是還在想為什么你們三人沒事?”
箜黛之言,正說出我心底疑惑,我防備的盯著他。
他牽唇一笑,嗜血寒冷的眼直勾勾的粘在湯圓身上。“因為是我把你們帶來的。”
我恍然大悟,從一開始,箜黛的目的就是妖神之力,而妖神之力被重重封印在十五方神器里,箜黛處心積慮就是捉來湯圓,用她的神之血解開封印。
我漸漸鎮定下來,垂眼透過層層包裹我們的鬼軍,從縫隙中窺得一絲外面境況。夜華等人已在焦急營救我們,我們三人只需堅持住。
“隨你。”我化出三張椅子拉著湯圓團子一同坐下。
箜黛瞄我一眼,道。“不愧是東華的兒子。”他右手一揮,鬼軍如瘋狂的潮水向我們涌來,使出渾身解數打破我們的護身罩。
罩子十分堅固,偶見他們出手狠了,我輕輕撥動太古遺音的琴弦,倒也能跌下幾個。
見久攻不下,恐夜華也帶人打了上來。箜黛又突然出現在我們跟前,用充血雙目狠狠的盯著我們,一掌拍在憫生劍上,起初類似破銅爛鐵的憫生劍,剎時華光大震,銳氣逼人。我猛然猜到他目的時,憫生劍已朝我們劈來。罩子雖然完好無損,但數不清的鬼軍接踵。罩子再牢,也經不起他們這么折騰。我這才想,頭上一道細微裂縫已出,我們三慌忙去補,箜黛眼疾手快又瞄準裂縫揮劍欲劈。
四目相交,光亮的劍面照出我們三雙細小稚嫩的手。
這回不死也傷,念頭在腦中溜過,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妖艷的灼眼紅光從我們手上迸出四射,宛若神兵利器逼退勢在必得的箜黛,橫掃兇殘的鬼軍,下一刻將他們消滅成灰。
清脆嘹亮,昂揚十足的鳳鳴聲,警醒我暫時停滯的大腦。我震驚的凝望著平地冒出的鳳凰,視線流轉,跟隨它一爪一個獵殺鬼族。
“沒事了,沒事了,綰綰來救咱們了。”我聞言扭頭看向神經松懈,異常愉悅的湯圓,她雪·白·粉·嫩掌心紅光微弱,明亮依舊。
鳳凰引頸長鳴,震響四面八方。鳳凰勢如破竹,鬼族連連敗退。
“凰令!”變音的刺耳尖叫撞進耳腔,我們隨即垂頭遠望。
竟是折顏!
隔的老遠,他一身狼狽我們看得清清楚楚。顯然,他又火急火燎的原路折回。
不一會兒,夜華飛身而來,欲托起罩子將我們帶回。鳳凰忽而躍來,蔽日一羽翅揚起,夜華猝不及防像紙片飄飄墜落。
團子大呼,欲對兇惡的鳳凰怒目而視。鳳凰高傲的頭顱一垂,我們穩穩當當坐上它腦門悠悠下落。
魔族以最標準的恭敬姿態匍匐在地,有激動抖顫者,亦有泣不成聲者,夸張的莫過于那些嚎啕大哭的。
展翅的鳳凰盤旋在魔族上空,翎羽被太陽光籠罩,像一團熊熊烈火。
鳳凰盤旋數周,在魔族震耳欲聾的呼聲下,挺胸昂首,矜持的落在魔族幻化出的梧桐樹上,頭頂我們以倨傲凌厲的眸光睥睨眾人。
奉行抹了把老淚,抬頭仔細打量,喜道。“真是凰令啊!”
父君曾說,在西荒繁衍生息的魔族,世世代代供奉章尾山的巨蛋為精神圖騰。
他們一生信仰,一生深埋骨髓的情愫,千年不變,萬年積淀,實化成凰令,隨同魔族的精神圖騰,始祖女神少綰一同降生。
仲尹卻不見喜色,桃花眼血絲遍布,啞聲呼喊。“她答應過我的,她明明答應過我的······”
“誰答應了你?應了你何事?”懶洋洋的女音,截斷仲尹悲慟絕望。
一女子閑庭散步而來,半掀起的眼皮下是一雙漩渦般的紫眸,華發衣擺隨風起落,蕩起圈圈紫色漣漪。
折顏飛步跑來,兩手拉下女子疊加在腦后的手。“洪荒啊!洪荒啊!你······”
折顏拉著花千骨的手喋喋不休,嘮嘮叨叨一大串。正過來反過去,無非還是那些意思。
花千骨惺忪睡臉上,逐漸被不耐煩覆蓋。掙了幾回,折顏激動的就是不放手。
花千骨無奈至極,仰頭一吼。“老子不是花千骨。”
我們一怔,折顏感覺到她的不適,嬉笑著松開自個兩鳥爪。“瞧你,變幽默了。”
花千骨張唇,仲尹竄至兩人中間,陰沉著臉質問她。“洪荒女神,可還記得咱們的約定”
“你們有什么約定?”花千骨眸中蕩開一汪暖色,關切的打量著仲尹。
仲尹氣哼,桃花眼中寒光乍現。“十九萬年前,阿姐死于墨淵之手,我領魔兵攻上昆侖墟。你現身阻撓,向我許諾,至多二十萬年阿姐必歸。”仲尹哭笑著倒退,兩手拉扯雪白長衫,瞪眼質問。“我這身素縞已經穿了十九萬年八千九百年零三天。你說,你還要我穿多久?”
四面寂靜,折顏撇頭,悄悄用袖角掖回的眼淚。
花千骨大為震撼,稍稍挪下步子才穩住身形。復雜神情全被兩掌掩蓋,她空靈的聲音有一絲哽咽。“仲尹,十九萬年過去了,真的好快。”
“哎呦!還感人,怎么不帶上我一同敘敘。”箜黛半浮天空中,臉上爪痕遍布,身上衣衫殘破。鬼族劫后余生,眼中無一不是惶恐。